《她实在可爱》想见两千年后的你

70、共犯 放学铃响，

　　放学铃响，谢知风第一个站起来，把书往包里一塞，转身就往后门走。他谁都不想等，也不希望任何人等他。

　　可还没走到门口，手腕就被一只手从后面拉住了。

　　“谢知风！”李奚果的声音比脚步还快，人已经堵在他面前，脸上带着点跑出来的红。他低头看她，表情很冷，像结了一层薄冰。他知道自己该抽手，该走。可他没动。

　　“去我家看皮皮呗。”她笑着说，像没察觉他身上的低气压，“它最近会开笼子了。昨天还偷吃了我的瓜子，被我抓个正着。可好玩了。我跟你讲，它现在特别嚣张。你来了，我们一起逗它。我请你吃我外婆做的萝卜干。”

　　谢知风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又黑又亮，像盛着两汪小小的太阳。他想起父亲坐在校门口等他的样子，想起手机里已经空掉的好友列表，想起那张折在他书包最底下的成绩单。他慢慢把手抽出来，别开脸。

　　“不去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为什么啊？”李奚果不依不饶地追上来，“就一会儿，不耽误你回家。我保证不给你下毒。我还可以送你一根松鼠尾巴上的毛。真的，可软了。”

　　“我说了不去。”他站定，声音硬得发颤，“你听不懂吗？别总来找我。我要回家。我爸在门口等我。”

　　李奚果终于不笑了。她看着他，像在辨认什么。可没过两秒，她又扬起眉毛，一把拽住他的书包带子，另一只手伸过来，捧住他的脸，不由分说地揉来揉去。

　　“谢某，你吃错药了啊？”她边揉边说，语气又凶又软，“脸这么臭，跟谁欠你八百万一样。我不就让你去看个松鼠吗？又不是让你去抢银行，至于吗你。你最近怎么老这样啊，问你也不说，靠近你就跑。你当你是刺猬啊？”

　　谢知风被她揉得脸都变了形。他想躲，可她抓得紧。她的手很小，带着点凉，像两片沾着露水的叶子。他喉结动了动，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在翻。那层他好不容易冻起来的壳，正被她没轻没重地敲出裂缝。

　　“你松手。”他说，声音低下来，像在叹气。

　　“我不松。”她仰着脸，离他很近，近得能看清他眼下的青黑和鼻梁上被眼镜压出的痕迹，“你要是一直这样，我就一直跟着你。你以为我怕你烦啊？我李奚果天不怕地不怕。我还就跟你耗上了。”

　　谢知风盯着她。她的倔劲儿上来了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像只不肯松口的小兽。他忽然就没了力气。不是身体上的，是心里那根绷得太紧的弦，终于被谁轻轻一碰，发出闷闷的响。

　　“李奚果。”他叫她的名字，嗓子有点哑，“你离我远点。对你好。”

　　“对我好不好，我自己不知道啊？”她说完，忽然笑起来，松开他的脸，却还拽着书包带子不撒手，“行吧，既然你不想去看皮皮，我们当共犯吧。”

　　谢知风一愣：“什么共犯？”

　　“就一起干点小小的、不能让大人知道的事情。”她眨眨眼，笑得一脸坦荡，“比如现在，一起买根烤肠，躲在操场后面吃完再回家。你爸在校门口等，那我们就从后门溜。我带你。我以前逃值日就是走那边，保证没人。”

　　谢知风看着她，心里又乱又软。她真的是个疯子。可这个疯子，偏偏总在他最想把自己关起来的时候，一脚把门踹开。不由分说地把他往有光的地方拽。哪怕他浑身是刺，她也敢伸手。

　　“我数三下，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。”她压根不给他拒绝的机会，飞快地数，“三。二。一。好，走！”

　　她拽着他转身往后门跑。谢知风被她拖得踉跄一步，鞋底擦过走廊地面。他想挣脱，可那根书包带子被她攥得死紧。他只能跟着她跑。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，吹得他校服下摆翻起来。天还阴着，可她的马尾在风里扬得老高，像一面小小的旗。

　　他忽然想，那就当一次共犯吧。就这一次。在他还能被她抓住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