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实在可爱》想见两千年后的你

69、你还得练 月考成绩发

　　月考成绩发下来那天，天阴得像要往下坠。

　　谢知风从第一节课就看见讲台上那摞成绩单。白花花的，像一叠没人愿意拆开的判决书。他的心跳得快而重，像有人在他胸腔里一遍遍砸门。他知道自己这次考得不好。父亲每天接送，他不敢走神，可越怕就越乱。晚上回去，他常常对着卷子坐到后半夜，脑子却是空的。那些题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，怎么都进不去。

　　课代表把成绩单发到他桌上。他只看了一眼，就像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。

　　班级十七名。年级掉到一百三十七。

　　他耳朵里“嗡”地一声，像有人把一只铜钟扣在他头上。手指一点点收拢，把成绩单边角捏得发皱。他不敢抬头，也不敢把那张纸给任何人看。他只知道，今晚回家，父亲一定会知道。老师会把成绩发到家长群。他会挨打，会站到半夜，会写更长的检讨。那些他都认了。可他还是怕。怕得胃都开始隐隐发紧。

　　课间，李奚果从外面回来，手里拿了盒旺仔牛奶，一屁股坐下。她没注意到他的脸色，只低头翻自己的成绩，然后夸张地“哇”了一声：“我数学居然及格了！谢知风！我进步了！肯定是你的功劳！等会儿请你吃烤肠！谢某，你考得怎么样？是不是又前十？”

　　谢知风没说话。他把成绩单折起来，塞进课本最下面。他不敢看她，也不敢回答。他觉得自己像踩在一块很薄的冰上，她再问一句，他就要掉下去。

　　“怎么不说话？”李奚果凑过来，笑嘻嘻地戳他胳膊，“不至于考砸吧？你可是谢大帅哥。来，让我猜猜。是不是物理粗心丢了分？别太在意，下次再战。不过嘛，不行哦。谢某，你还得练呀。”

　　她说完就笑，眉眼弯弯，语气轻快。她只是在开玩笑。像平时一样。可谢知风却像被什么刺中了。那句话——你不行，你还得练——在他耳朵里自动变了调，变成了另一个声音。父亲的声音。冷冷的，带着讥诮。像在说：“就你这样，还配留在这里？”

　　他的胃猛地一绞。像有只铁手伸进去，把里面翻了个个儿。他喉咙发紧，嘴里泛上一股酸水。他按住课桌边沿，指节发白，额角渗出细汗。

　　“谢知风？”李奚果终于发现了。她停住笑，伸手想碰他，“你怎么了？脸色好白。是不是不舒服？我送你去医务室吧。”

　　他躲开她的手，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。他低着头，声音又硬又虚：“我没事。别管我。”

　　说完，他转身冲出了教室。身后是李奚果的喊声，被门和风绞成碎片。他跑进厕所，趴在最里面那格的墙上，胃里翻江倒海，一阵一阵地往上顶。他干呕了几下，却什么也吐不出来，只有酸水从喉咙里灼上来。他全身都在抖，像被无数条看不见的线扯着。

　　他忽然特别想死。不是真的死，是那种想把自己从这个世界暂时删除的冲动。他不想看见成绩单，不想看见父亲，不想看见李奚果。他什么都不想看见。可她的脸还在他眼前。她还在笑，说“你还得练呀”。他不知道该怪她还是怪自己。

　　他靠着隔板慢慢滑下来，蹲在地上。镜子没照到他。他像躲进了一个很窄很暗的洞里。他抱起膝盖，把脸埋进去。眼泪没掉下来，只有胃还在抽。他一下一下咽着气，像在把那些翻上来的东西重新压回去。

　　上课铃响了。他还是没动。他听见铃声一遍一遍地响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他知道自己该回去，可他的腿像灌了铅。他只想在这里，一个人，躲过这十分钟，躲过这一场。哪怕下一场更猛。

　　他想起李奚果说的话。她说“你还得练呀”。他知道她没有恶意。可他怕了。怕自己连她开玩笑的话，都开始分不清真假。怕自己再这样下去，会把所有温柔都听成审判，把所有靠近都当成危险。

　　他闭上眼睛。厕所里很静，只有滴水的声音。他的胃慢慢平下去。可心跳还是快。像随时准备从喉咙里蹦出来。他按住胸口，低声说：“谢知风，你不能这样。”

　　可他自己也不知道，哪样。是不能怕，不能躲，还是不能再喜欢她。他分不清了。他只觉得，整个人像被撕成两半。一半想跑，一半想留。而无论哪一半，都在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