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实在可爱》想见两千年后的你

68、你知不知道 日子一天天

　　日子一天天过去，谢知风像被装进一个越来越窄的盒子里。

　　父亲每天接送，每天翻他的书包，每晚查他背课文。他在学校里也不敢多待，下课也不再往李奚果那边多看一眼。他知道自己正在一点一点把她推开。不是不想靠近，是太怕了。怕父亲知道，怕家里再掀翻一次，怕一句“你是不是想再转学”落下来，像一把刀，斩断他最后一点看得见她的可能。

　　所以他开始不接她的话。她递糖，他不拿；她讲笑话，他不笑；她跟在他后面走，他就加快步子。他把那点仅存的温柔也收了起来，把自己活成一个冷冰冰的壳。

　　可李奚果像根本看不见这层壳。她还是笑，还是凑过来，还是把“谢大帅哥”叫得全世界都听得见。他越冷，她越热，像一团怎么都泼不灭的火。

　　那天课间，她趴在桌上，眼睛滴溜溜地看他，忽然压低声音问：“谢知风，你知道接吻什么感觉不？”

　　谢知风握笔的手一下僵了。他偏头看她，像怀疑自己听错了：“你发什么疯？”

　　“我好奇啊。”她咬着下唇笑，眼睛弯成两道小钩子，“最近看小说，动不动就写接吻。什么天旋地转，脑袋发昏，我寻思着有科学依据吗？你又不是没嘴，咱聊聊呗。”

　　“我不知道。”他别过脸，耳根已经烧起来。

　　“你真没亲过啊？”她来劲了，把脸凑得更近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带着点使坏的调子，“那你太可怜了。要不要我给你科普一下？我也没亲过。但我们可以猜。比如可能是像吃果冻，又软又凉。或者像被静电电一下，嘴唇发麻。”

　　谢知风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发出“吱”的一声。他低头看她，脸上又热又绷，语气硬得发颤：“你有完没完？这种话是能在教室说的吗？你一个女生，能不能注意点？你成天这样，不觉得难为情吗？”

　　他的声音比平时大，周围几个同学都转过头来看。李奚果仰着脸，似乎愣了一下。但很快，她又笑起来，笑得没脸没皮，像一块怎么都捏不碎的水果糖。

　　“不难为情啊。”她说，还眨眨眼，“我跟我兄弟聊天，有什么难为情的。倒是你，反应这么大，是不是心里有鬼？谢大帅哥，你该不会偷偷想过吧？”

　　谢知风胸口像被堵住。他看着她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，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。他转身就走，一直走到教室门口。他不能再留在那儿。再待下去，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。他怕自己会脱口而出：我想过，想过很多次。对象是你。只有你。

　　可他没有。他只是站在走廊里，让风把自己吹冷。

　　李奚果没有追出来。她仍坐在座位上，大概又跟旁边人笑闹起来。谢知风把头抵在冰冷的栏杆上，闭上眼睛。他恨自己刚才那么凶。可他也恨她。恨她这样轻巧，这样明亮，这样什么都不在乎地，把他心里藏得最深的那根弦反复拨响。

　　他更恨自己，明明知道她在逗他，还是被“接吻”两个字搅得翻天覆地。

　　上课铃响了。他走回教室，坐回她旁边。她没有再提，也没有生气。她只是把一颗草莓糖推到他课桌缝里，像以前一样。他低头看了一眼。那颗糖很红，红得扎眼。他攥进手心，握得生疼。

　　有些话，他不能说。有些念头，他只能压着。可李奚果总有办法，让那些压着的东西在身体里左冲右撞，像一头不肯被驯服的兽。他怕自己有一天会关不住它。也怕自己有一天，会连推开她的力气都没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