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实在可爱》想见两千年后的你

67、被盯上了 第二天一早

　　第二天一早，雨停了，天却还阴着。

　　谢知风刚出房间，就看见父亲已经穿戴整齐，坐在玄关换鞋。见他出来，头也不回地说：“以后我送你。放学我接。早点想吃什么，顺路给你买。”

　　谢知风动作一顿，像被从背后贴了块冰。

　　“不用。”他说，“我自己走。”

　　“没跟你商量。”父亲站起来，拎着车钥匙，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降温，“你妈说你最近总不按点回家。从今天起，我盯着。省得你在外面磨磨蹭蹭。早点说，吃什么。”

　　谢知风站在那里，张了张嘴，什么也没说出来。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。父亲做的决定，从来只通知，不商量。他慢慢走过去，套上鞋，书包带子紧了又紧。可他没觉得被接送有什么好。他甚至觉得，这是一条新的绳子，正在一圈一圈往他脖子上绕。

　　“烧饼。再来杯豆浆。”他低声说。

　　父亲“嗯”了一声，推开门。谢知风跟在他身后，像影子一样。电梯里很静，父亲刷着手机，屏幕光打在他脸上，像一片薄薄的蓝。谢知风靠着电梯壁，盯着楼层数字往下降。他忽然想起以前每天早上，李奚果在桂花树下等他的样子。从今天起，他怕是连那短短一段路，都很难再和她一起走了。

　　车开出小区时，他看见三栋楼前那排桂花树。花已经落了大半，被雨打在地上，黄黄的一层。楼前没有人。这个点，她或许还在刷牙，或许正迷迷糊糊地套校服。她不知道他刚刚从楼下经过，坐在父亲的车里，连往外多看一眼，都要先想一想。

　　车子在校门口停下。他推开车门，正要下去，父亲忽然说：“下午放学别乱跑。我就在这等你。晚出来一分钟，你就自己想想后果。”

　　谢知风“嗯”了一声，下了车。门关上的声音不重，却像在他世界里砸下一块巨石。他背着书包朝校门走。天阴着，风又湿又冷，吹在脸上像细小的针。他走得很慢，像每一步都在被什么往后拽。

　　这一天，他坐在教室里，像被人抽去了大部分知觉。李奚果比他晚到，仍像往常一样溜到座位上，笑着喊他“谢大帅哥”，还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，说今天湿气重，给他擦眼镜。他接过来，说“谢谢”。然后就没再说话。

　　她也不恼，又和其他人聊天去了。他听着她的声音，像隔了一层玻璃。很近，又很远。他知道，今晚放学，他不能再和她走了。不能再撑一把伞，不能再拐进巷子，也不能再有人忽然从后面抱住他。他只能走出去，坐进那辆车里，从后视镜看她慢慢变小，最后消失成一个点。

　　那才是他真正绝望的地方。不是父亲打他骂他，不是手机被没收，不是被锁在房间。而是他忽然发现，连最普通的上学路，都在一点点被收走。他被越绑越紧，而她还在原地等他。

　　可总有一天，她可能就不会等了。

　　谢知风低下头，翻出一张草稿纸。上面什么也没写。他拿起笔，在纸中间画了一条线。很直。然后在线的一头，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人。他看了半天，又把纸揉成团，塞进课桌最深处。

　　他不能让她看见。不能让她知道，他已经慢慢变成另一个人。一个连和她一起走路都不敢的人。一个坐在父亲车里，把想念都吞进肚子的人。

　　他抬头看窗外。天还是很阴，像要下雨，又像永远放不晴。他忽然希望雨别停。这样至少，她还会撑伞。至少那条巷子里，还有点什么东西，是湿漉漉的、软乎乎的，像她给过他的那个拥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