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实在可爱》想见两千年后的你

63、青团 删掉李奚果

　　删掉李奚果的第三天，假放完了。谢知风很早就到了学校。他走得快，天还蒙着一层薄薄的亮。教室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值日生在擦黑板。他坐回自己的位置，低头整理课本。手机离开了他，没带。他也不想带。

　　人陆陆续续来。喧闹声从走廊里漫进来。他盯着课本，什么都没看进去。直到旁边传来“啪”的一声，有人把书包拍在课桌上，随即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。

　　“谢大帅哥！早啊。”李奚果的声音像往常一样亮，像没发生任何事。

　　谢知风没看她。他“嗯”了一声，喉咙里像塞着砂纸。

　　“我给你带青团了。”她弯下腰，从书包里翻出一个透明的小盒子，递到他面前。是芝麻馅的，盒面上还蒙着一层细密的水汽。她笑得很得意，“我外婆蒸的。我在车上就尝了，真的好吃。我本来想当天给你，结果你不在。就带过来了。”

　　他盯着那个盒子，没接。手指在课桌下慢慢蜷起来。

　　“你不吃啊？”她又往前递了递，还故意把盒子往他手边推，“放心，没毒。我李奚果害谁也不能害兄弟。你就咬一口，算是给我外婆一个面子。”

　　谢知风喉结滚了一下。他很想接。想吃得不行。可他不能。他得断了。父亲说“迟早给我断了”，他昨天才用那副狼狈至极的样子换来了一个“暂时”。他不能一转头，又和她说话，又吃她东西，又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　　“不用了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低得发沉，“你自己吃吧。”

　　李奚果愣了一瞬。那种愣很短暂，像风里晃了一下的小火苗，很快又被她压稳。她笑了笑，把盒子放到他课桌右上角：“放这儿，你什么时候想吃了再吃。我外婆说，青团要凉着吃才有嚼劲。真的，特别香。”

　　说完，她真的没再纠缠。她坐正，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和文具，又跟前排的人聊起来。她还是那么吵，那么亮，像一颗自己会发光的玻璃珠子。她甚至没有问他为什么把她删了。像早就知道了，又像根本不在乎。

　　谢知风低头坐着，眼眶发胀。他不敢动。怕一动，那盒青团的气味就会钻进他鼻子里，把他好不容易筑起来的那道墙冲垮。

　　第一节课下课，李奚果忽然凑近他，压低声音：“谢知风，我喂你啊？”

　　他僵住了。转头看她。她正用叉子戳着一块青团，眼睛亮晶晶地看他，嘴角还沾着一点芝麻。那语气、那表情，和从前没有任何分别。好像他删掉她这件事，只是他一个人的秘密。她依然坐在他旁边，依然把他当兄弟，依然会用最自然不过的方式，把她的世界分他一半。

　　“我不吃。”他说。声音干得发疼。

　　“你真倔。”她叹了口气，把青团放进自己嘴里，嚼了嚼，含含糊糊地说，“你不吃算了。我全吃掉。不过我留着盒子，等你哪天想吃了，我再给你买。不就是青团嘛，我请你吃一学期都行。”

　　谢知风低下头，没再说话。他的眼角很热，像被什么轻轻烫了一下。他怕自己再看她一眼，就会彻底输掉。那种感觉，像站在悬崖边，风从崖底吹上来，又冷又诱惑。他只能闭上眼，拼命后退。

　　可李奚果还在旁边。她不走。她像不知道危险似的，坐在悬崖边上，笑眯眯地晃着腿，还把最后一块青团推到他面前：“谢大帅哥，吃嘛。甜的。”

　　他终究没有吃。

　　可他心里那块最硬的地方，已经软得一塌糊涂。像被芝麻馅一点一点浸透了，甜而苦涩，全是他说不出口的喜欢和对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