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实在可爱》想见两千年后的你

59、衣角 第二天一早

　　第二天一早，天还没亮透，父亲就把他从床上叫了起来。

　　“去，把东西收拾一下。”父亲站在他房门口，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，“我想了一晚上。你这种样子，改不了。与其天天提心吊胆，不如早点办手续。今天就去你大伯那，先熟悉熟悉环境。”

　　谢知风像被雷劈中，脑子“嗡”地一声，整个人钉在原地。他刚坐起来，还穿着昨晚的T恤，头发乱着，眼睛下面一圈青黑。他张了张嘴，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。

　　“快去。”父亲不耐烦地重复了一声，转身往客厅走。

　　谢知风下了床，光着脚追出去。他脚底冰凉，心比脚还凉。客厅里，母亲已经起来了。她靠在沙发上，翘着二郎腿，低头看手机。屏幕上是今天的天气预报，她慢慢翻着，像在决定要不要加件衣服。父亲从他身边走过去，也坐下来，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家里换掉一件旧家具。

　　“不要。”谢知风站在客厅中央，声音发出来时才发觉自己在抖，“爸，我求你了。再给我一次机会。我真的能改。我保证。我什么都听你的，你别给我转学。”

　　父亲瞥了他一眼，像看一个又在耍赖的孩子：“你昨天也求了。求了有什么用？你当我是傻的？你心里想什么，我一眼就看得透。你根本不想改，只想拖。”

　　“我想改。”谢知风往前走了一步，眼眶已经热了。他从小到大很少在父亲面前哭，因为哭会换来更重的打，更冷的骂。可这一次，他控制不住。他怕。怕极了。他怕今天走出这个门，就再也回不到49班，再也见不到那个在桂花树下等他的人。

　　眼泪掉下来了。一颗接一颗，像被砸漏的水壶。他站在那里，狼狈不堪，却没有躲。他看着父亲，声音一点点低下去：“爸，我求你了。我不去大伯那里。我留在北高一中。我以后不跟她说话，不跟她走路，不跟她写日记。我每天多做三套卷子。你打我骂我都行，我不还嘴。你别让我走。”

　　父亲没说话。他站起来，走到谢知风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然后，他扬手，一巴掌重重落下来。谢知风头一偏，整个人往旁边倒了一下，又强撑着站住。眼镜飞到地板上，滑出半米远。

　　“没骨气。”父亲冷声说，“为了个女的，哭成这副鬼样子。你还是我儿子？嗯？”

　　谢知风没去捡眼镜。他眼前有点花，可他还是往前一步，伸出手，攥住了父亲的衣角。手指用力到发白。他不松。哪怕父亲又一下打在他肩上，把他打得往后退，他还是死死拽着。

　　“我不走。”他哽咽着，眼泪从下巴滴下来，“我不走。我求你。爸，我真的能改。你让我做什么都行。别给我转学。我求你了。我什么都不要了。我只要留下。”

　　父亲停了一下。他能感觉到那只手攥在自己衣服下摆上的力气，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。他皱起眉，眼里闪过一丝嫌恶，终于没有把谢知风甩开，只是沉声道：“松开。”

　　“你答应我。”谢知风没动。他抬头，眼睛红得吓人，泪水和鼻涕糊在脸上，头发被汗打湿。他看起来那么小，那么怕，像突然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退回了很小的时候。

　　“我会做给你看。”他说，声音已经哑了，“我保证。用我自己的命保证。”

　　母亲一直坐在沙发上，低头看手机。她的脸色很淡，像什么都没听见。外面的风从没关紧的窗缝里灌进来，吹得茶几上的纸张“哗啦”一响。天气预报看完了，她终于抬起眼，瞧了瞧谢知风，又别开。

　　“行了。”父亲过了很久才开口，语气冷得发硬，“就再信你这一回。但你记着，你那个女同桌，迟早得给我断了。否则，我不会再问第二遍。”

　　谢知风慢慢松开手，指节僵得发疼。他后退一步，没去擦脸。他弯腰捡起眼镜，镜片已经有点花了。他把它握在手里，低头说：“知道了。”

　　然后他转过身，一步一步走回房间。门关上后，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，沿着门滑到地上，蜷成一团。他咬着自己的手腕，不让自己哭出声音。牙齿陷进皮肤，很疼。可只有这样，他才能不冲出去，才能不把心里那句“我根本不想改，我只想见她”喊出来。

　　他躺在冰凉的地板上，看着天花板。泪水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。他慢慢地、一遍一遍地在心里念：“李奚果，我留下来了。我留下来了。”

　　可他自己也不知道，这算不算赢。他只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他连想她的权利，都成了需要藏起来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