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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8、翻江倒海 手机一直在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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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一直在震。
谢知风靠在门后,膝盖蜷起来,额头抵着手机边缘。他不用看,也知道是谁。李奚果到了外婆家,拍了兔子的照片,一张接一张地发过来,说这只最肥,这只最皮,这只的耳朵是耷拉的,特别像他。她让他夸她的兔子可爱。她的声音从屏幕里蹦出来,像撒了一把跳跳糖。
可他点不开。他的指尖发麻,胃里像被人硬塞进一块冰,又冷又重,一阵阵地往上顶。刚刚在客厅里求父亲时的那股劲还没散,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。他想起父亲那张脸,想起母亲那声轻飘飘的“条件差点”,想起自己一遍遍说“求你了”时,声音里那种自己都陌生的卑贱。
他忽然很恶心。不是对谁,是对这个家,对自己。对那个必须靠下跪一样的乞求才能留在原地的处境。他想起李奚果不知道这些。她还在外婆家笑得没心没肺,以为他只是在写卷子,只是像往常一样话少。他忽然害怕自己以后也要这样,一边对她发“兔子很可爱”,一边把命都压在一句“我保证”上。
他点开消息。兔子确实很可爱。白得像雪,红眼睛,三瓣嘴,蹲在竹筐里,耳朵竖得老高。李奚果配了句话:“快!夸它!说它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兔子!不然我打你!”
他盯着那行字,慢慢地、一个字一个字地打:“很可爱。”
发出去后,他又加了一句:“像你。”
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个。也许是因为怕。怕再不说,以后就没机会了。可李奚果大概只会当他开玩笑,或者干脆没看见。果然,她秒回了一串笑,说“那你以后就叫谢小兔”。他把手机屏幕扣在地上,身体往后仰,后脑勺抵着门板。
天全黑了。房里一点光都没有。他的胃还在翻搅,像有只很小的手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拽。他不敢动,怕一站起来,就会吐出来。他慢慢呼吸,一口,两口,三口。可空气好像变薄了,怎么吸都不够。
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,想见她。哪怕不说话,不见面,只是听听她的声音。可他又怕她听出他不对,怕她问“你怎么了”,怕自己一张嘴就抖。
他捡起手机,又给她发了条消息:“外婆家好玩吗?”
“可好玩了!我刚摸了小兔子,它还舔我手指。对了,晚上外婆给我做红烧肉!香得我现在就饿了。”她回得飞快,带着她那股永远用不完的劲。
他看着那行字,几乎能想象她趴在床上,晃着腿,打字的模样。他忽然笑了。笑得很轻,很苦。然后他慢慢把脸埋进膝盖里,肩膀轻轻抖起来。
他不能不见到她。不能转学,不能走。不能让她在桂花树下等一个再也不会出现的人。他更不想让她知道,他拿什么才换来留下。她的世界那么亮,他不能用这些泥一样的事去抹黑她。
“果果。”他打了两字,又删掉。
“怎么了?”她像感应到了什么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回,“早点睡。明天再给我看兔子。”
“好。你也是。”她回得很快,还发来一个晚安的表情。
谢知风把手机放下,慢慢从地上爬起来。他走到卫生间,对着洗手池干呕了几下,只吐出一点酸水。他打开水龙头,把脸埋进去。水很凉,冲到鼻子里,又顺着下巴滴下来。他撑在台面上,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。镜片上全是水雾,只看得到一团模糊的轮廓。
他忽然很想知道,如果有一天,他能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,她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,喊他“谢大帅哥”,说“你是我小弟”。
可他又怕知道答案。怕她听完后,沉默,怕她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小心,怕她再也不会拍他肩膀,说“一起去买雪糕”。
他回到房间,把门反锁。窗帘拉上。整个屋子像被世界切断了。
只有手机还亮着。最后一条,是李奚果发来的:“青团明天蒸,我替你吃一个。你那份我留着,回来给你。晚安啦,谢小兔。”
他闭上眼睛,把手机贴在胸口。心跳又重又闷,像在敲一面被水浸过的鼓。他不想动,也不能动。他想,明天太阳还是会升起来。他还是要写卷子,要扮演一个听话的儿子。可这一刻,他只想把自己关在黑暗里,一遍一遍地想她。
想她。想她。想她。
像一只被按进水里的皮球,越压,越要往上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