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实在可爱》想见两千年后的你

60、删除 谢知风刚回

　　谢知风刚回房间没坐多久，父亲就推门进来了。

　　他没有敲门。

　　“手机。”父亲站在门口，伸出手，眼神比刚才更冷，像只是暂时放过了他，但还没打算真正放过。

　　谢知风抬起头。手机就放在书桌角上，屏幕还亮着，是李奚果昨晚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。他下意识伸手想把它翻过去，可已经来不及了。父亲走过来，直接拿起手机，翻了翻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　　“我说过什么？”父亲把手机屏幕对着他，上面全是李奚果的对话框，一条一条，像铺满整面墙，“你答应得不挺快？转头就跟她聊得这么欢。你以为我瞎？”

　　谢知风没说话。他刚刚哭过，脸还肿着，眼睛又红又干。他盯着父亲手里那部手机，像盯着最后一块能被夺走的领地。

　　“现在，把不相关的人全删了。”父亲把手机扔回他面前，“同学、朋友，尤其是那个女的。除了老师和家长长辈，其他一律不准留。你要留，我就替你删。还要不要这手机，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
　　谢知风伸出还在发抖的手，点开微信。屏幕上的字有些花，他眨了下眼，才看清。他没有删。他只是把手机放回桌面，抬头看父亲。

　　“我删。”他说，“但能不能留一个？就一个。我以后不跟她聊天。就放着，行吗？”

　　父亲像听到什么不可理喻的要求，嗤了一声：“删了。别让我说第二遍。”

　　谢知风重新拿起手机。他点开李奚果的头像。她的头像是皮皮，一只红毛松鼠，抱着一颗核桃。他点进去，拉到最下面。红色的“删除联系人”按钮就在那儿。他盯着那四个字，像有人在往他胸口慢慢钉钉子。他闭了闭眼，按下去。

　　屏幕弹出确认框。他又点了一下。

　　李奚果消失了。

　　他又把原学校篮球队的群退了，把几个一起打球的同学删了，最后把那些无关紧要的联系人一个个清空。他的手指机械地动着，像在执行某种自我切割。每一次点下去，都轻飘飘的，又重得他喘不过气。父亲站在旁边，看着他删。他一句话也没再说。

　　等他删完，父亲把手机拿过去检查了一遍，又扔回桌上：“以后我会常看。你最好自己心里有数。再让我发现你加回来，你知道后果。”

　　说完，他转身出去了。门没关。客厅里的光从门缝里斜进来，像一道冷白色的监视。

　　谢知风慢慢坐回椅子上。他点开微信，列表里空荡荡的。像一间被搬空的屋子，只剩他一个人。李奚果的头像不见了，她的对话框也不见了。那些笑、语音、晚安、兔子的照片，全都没了。像从来就没有存在过。

　　他打开之前保存下来的一小张照片。拍的是商场的棉花糖机，糊了，但颜色很亮。他把照片放进收藏夹最深处，又把手机塞进抽屉。他没有锁屏。屏幕上落下一道很细的灰，他也没有擦。

　　然后他趴在桌上，把脸埋进臂弯里。胃已经不翻涌了，空空的，只剩酸。他在想，等李奚果从外婆家回来，打开手机，想给他发“我回来了”的时候，会发现消息旁边多了一个红色感叹号吗？她会是什么表情？会不会骂他，会不会再跑来找他，站在楼下喊他的名字？

　　他忽然希望她别来了。别再来楼下挥手，别再来凉亭等他。别再来。否则他怕自己真的撑不住，真的会当着她的面哭出来，把什么都搞砸。

　　可他又那么想她。想到连呼吸都像在往肺里灌刀子。

　　天还早。窗外的风轻轻吹着，桂花香从半开的窗户里一阵一阵地漫进来。那香气很甜，甜得他眼睛又酸了。

　　他把脸埋得更深。过了很久，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：“李奚果，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。”

　　可是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风。只有那个小松果，还安静地站在他课桌角落，像她留在这间房里，最后一双还在看他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