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实在可爱》想见两千年后的你

57、求你了 果果去外婆

　　果果去外婆家那天，天阴得厉害。

　　谢知风站在窗前，看见她发来一条消息：“我出发啦！外婆家信号不好，可能晚点回。你好好写作业，不准熬夜。等我带青团回来给你。”

　　他回了个“好”，然后放下手机。家里很静，静得像暴风雨前压着的那口气。

　　下午，父亲很早回来了。母亲难得没有在厨房忙，而是坐在沙发上，像在等他。谢知风被叫到客厅。父亲没发火，也没拿试卷。他坐在单人椅上，点了根烟，吐出一口后，才慢慢开口：“我们商量了一下。这边学校还是不太行。你也不够省心。过完节，准备再办一次转学。去外市，你大伯那边有熟人，能进更好的学校。住你大伯家，全封闭管理。”

　　谢知风愣住了。他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，连指尖都是麻的。他以为自己听错了，可父亲的表情是认真的。母亲就坐在旁边，轻轻点了点头，说：“那边条件差点，但学习抓得紧。你过去，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，能收收心。”

　　“我不要。”谢知风说。

　　“由不得你。”父亲把烟按灭，声音很硬，“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？你在这个学校都干了什么，别以为我不知道。整天跟个女生同进同出，大晚上偷跑出去看烟花。你以为那是什么好事？我没点破，是还想给你脸。”

　　谢知风的心猛地一沉。他忽然觉得喘不上气。他什么都能听，什么都能忍。但转学不行。他不能走。他走了，李奚果怎么办？他还什么都没跟她说。他刚找到一点光，不能就这么被拖回更黑的地方。

　　“爸。”他往前一步，声音有些发抖，“我改。我真的会改。我以后不出去，不找她。我每天多做一套题，每天背古文。我保证。你别让我转学，求你了。”

　　这是他第一次这样低声下气地求。他从不觉得自己会求人。可此刻，他什么都顾不上了。他能想象自己站在大伯家那间陌生房间里的样子，能想象每天睁眼闭眼都是规矩和题。他能想象李奚果站在桂花树下等他，等来一个空荡荡的早晨。

　　“你求我？”父亲抬了抬眉毛，像看一场拙劣的戏，“你拿什么让我信你？你答应过的事，哪件做到了？”

　　“这次是真的。”谢知风喉咙发紧，眼眶热得厉害，“我发誓。以后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。我不出门，不玩手机，不跟任何人多说话。我只要留在这个学校。爸，我求你，别让我走。”

　　他的声音低下去，最后几个字几乎不成形。他觉得自己狼狈极了，像把最后一点尊严摊在地上，任人踩踏。可他不在乎。他只在乎能不能留下。能不能继续在每天早上，看见她从桂花树下冒出来，笑着喊他“谢大帅哥”。

　　母亲似乎有些不忍，轻轻拉了一下父亲的袖子：“要不，再给他一次机会吧。大过节了，别把事情弄得那么僵。”

　　父亲沉默了很久。客厅里只有挂钟在走，一下一下，像在剁他早已乱掉的心。他终于开口：“我再信你一次。这是最后一次。如果下次再让我知道你跟她走得太近，或者再偷跑出去，你就直接转学，谁劝都没用。”

　　谢知风几乎站不稳。他用力点头，连声说：“我知道，我知道。”

　　父亲挥了挥手，让他回房间。他转身走进去，关上门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。他抬手捂住脸，掌心里全是冷汗。眼泪没有掉下来，可他的身体抖得厉害，像刚刚从悬崖边上爬回来。

　　他摸过手机，看着李奚果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。她那么高兴，坐在去外婆家的车上，一定还哼着歌。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
　　谢知风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，像握住唯一还热着的东西。他闭上眼，在心里对她说：“李奚果，我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

　　窗外风起了，桂花香从门缝里一点点渗进来。他没有开灯。就那样坐在黑暗里，像在守着一段刚刚被暂时保住、却随时可能被夺走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