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实在可爱》想见两千年后的你

56、问路的老奶奶 第二天临近

　　第二天临近傍晚，李奚果又把他叫了出去。

　　谢知风到凉亭时，她已经站在那棵最大的桂花树下面，背对着他，佝着背，两只手交叠在身前，像个小老太太。听见脚步声，她慢慢转过身来，眯起眼睛，用一种刻意压得又老又哑的声音说：“小伙子，你过来一下。”

　　谢知风脚步一顿。他看着她那副模样，就知道又来了。

　　“我找不着路了。”李奚果颤巍巍地朝他伸出手，步子迈得又小又慢，“你告诉我，去北高一中怎么走啊？我孙女在那上学，我得给她送点吃的。你看看你，长得这么俊，肯定是个好心肠。”

　　谢知风没动，冷眼看她演：“往前直走，右转。慢走不送。”

　　“哎呀，我腿脚不好，走不动呀。”她把戏做得很足，还故意咳了两声，“你扶扶我。我好像有点晕。你手伸过来，让我搭一下。就搭一下。”

　　他叹了口气，还是伸出了手。李奚果一把抓住，干枯老树似地搭在他小臂上，整个人往他身上一靠。可还没靠稳，她自己先绷不住了，“扑哧”一声笑出来，整个人抖得直不起腰。

　　“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还真伸手！”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，手还抓着他的小臂没松，“我装得那么像吗？你就不怕是哪个老奶奶碰瓷你？”

　　谢知风看她笑得前仰后合，心里又气又没脾气：“我上辈子欠你的。”

　　“那你上辈子肯定没少偷看我。”她擦擦眼角，终于站直，但手还搭在他手臂上，没松开。过了两秒，她像忽然想起什么，往后退了半步，装模作样地朝他鞠躬：“谢谢小伙子，我自己找着了。我孙女叫小辫子，就前面那个扎辫子的小女孩。我走了啊。”

　　说完，她一溜烟朝小区儿童活动区跑去。谢知风站在原地，看着她跑远。她跑起来时，发梢和衣角都扬得老高，像一只突然起飞的鸟。他这才发现，原来不远处真的有个扎小辫的女孩，正蹲在沙坑边堆沙堡。李奚果跑过去，蹲下来，笑眯眯地跟人说话。那孩子抬起头，把一个小铲子递给她。

　　谢知风没跟过去。他站在桂花树下，看着她们。夕阳把两个影子拉得又软又长。李奚果蹲在那儿，跟小孩玩沙子的样子，比刚才装老奶奶时还要认真。她用小铲子拍拍沙堆，又指指自己的鼻子，不知道在说什么，小女孩被她逗得咯咯笑。

　　他忽然有点羡慕那个小女孩。她可以这样毫无来由地得到李奚果的时间和笑容。而他站在几步之外，却连走过去的理由都要想上半天。

　　过了好一会儿，李奚果跑回来，脸上还带着笑，鼻尖上沾了一点点沙。她仰起脸：“你猜那小孩跟我说什么？她说她要请我去她家吃西瓜。我说不行啊，姐姐还得回家写作业。她就抓着我，不让我走。太可爱了。”

　　“你认识她？”谢知风问。

　　“刚认识。”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，“怎么样，我人缘好吧。上到八十岁老奶奶，下到穿开裆裤的小屁孩，没有我拿不下的。”

　　谢知风轻轻笑了一下。他信。她是那种能在五分钟之内和任何人混熟的人。她的世界没有门，谁都能进去坐一坐。而他，只是其中一个。

　　“好了，我该回去了。”她拍拍手上的沙，“今晚一定要写点作业。我保证。如果没写，就让皮皮把我所有袜子都叼走。”

　　谢知风“嗯”了一声。他看着她转身，朝三栋楼走去。走了几步，她又回头，朝他挥手：“谢大帅哥，明天我可能不来啦。要收拾去外婆家的东西。别太想我。想了也不许写在日记里。”

　　说完，她笑着跑开了。夕阳一点点沉下去，把她的轮廓染成毛茸茸的金色。谢知风站在桂花树下，很久没动。他抬起手，看了看她刚才抓过的那截手臂。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凉，像她的指尖离开得很慢。

　　他忽然想，等她从外婆家回来，他一定要跟她说——你以后别装老奶奶了。装得一点都不像。

　　但如果你真走不动了，我可以扶你。走多远都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