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实在可爱》想见两千年后的你

55、预计外婆家的兔子 天色擦黑的

　　天色擦黑的时候，谢知风终于等到家里安静下来。父亲接了通电话出门，母亲在客厅看了会儿手机，也回了卧室。他像昨夜一样，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，拧开门，走进微凉的晚风里。

　　李奚果在小区凉亭那边等他。她坐在石凳上，两条腿悬着，一晃一晃。看见他出来，她从石凳上跳下来，小跑着迎上去：“来啦！我昨晚没怎么睡，今天一整天都困，但看到你就精神了。”

　　谢知风走到她面前，借着路灯的光看她。她眼下果然有一点青，但眼睛还是亮亮的，像没休息好也不影响她发光。

　　“你怎么不睡？”他问。

　　“别提了。”她摆摆手，拉他往凉亭走，“昨晚躺在床上想事情，越想越精神。先想皮皮，再想作业，再想你。后来想，我是不是该写点日记。就爬起来写了两页。再后来，天就有点白了。”

　　“写什么了？”谢知风问。

　　“秘密。”她冲他挤挤眼，“下次交换日记你就知道了。不过可以透露一点，我写到你啦。你穿校服的样子，你打篮球的样子，你被我叫去后院看老井的样子。我写得可详细了，跟写小说一样。”

　　谢知风微微偏过脸，耳尖有些热。他没有继续问。

　　“对了。”李奚果忽然拍了一下手，“过几天我要去外婆家看小兔子。我外婆养的兔子上个月下了崽，五只！雪白雪白的。我要回去住两天。你记得想我。哦不，你记得帮我写作业。开个玩笑，作业我自己都还没动几个字。”

　　“你到时候回来怎么办。”谢知风说。

　　“不知道。”她重重叹了口气，一脸生无可恋，“我翻了一下，数学卷子六张，语文两篇作文，英语还有三个单元单词。我摸了一下，真的只摸了几个字。纸太滑，笔太粗，心情太差。反正全是客观原因。”

　　谢知风轻笑一声：“说人话。”

　　“就是不想写。”她索性坦白，还往他肩膀上一倒，又很快直起身，“没事，等从外婆家回来，我熬夜补。你陪我开夜车，手机别关静音。我要是困了，你就发语音，用你那种低低的声音说‘李奚果，快写作业’。保证我一下就清醒了。”

　　“我声音还能提神？”谢知风挑眉。

　　“能啊。”她用力点头，“比咖啡管用。你平时上课回答问题，我都在下面偷偷听。隔壁班女生还说你说话像电台主播，我没好意思告诉她们你是我的专属教师。”

　　谢知风没接这话。他的脸在暗处，应该看不出红。他转头看别处，假装看凉亭外的桂花树。夜风一吹，细小的花瓣落下来，掉在石阶上，像一层淡金的霜。

　　“谢知风。”她忽然安静了一点，“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我好像近视了。”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，“最近看黑板有点花。前面小敏说是手机玩多了。我不敢跟我妈说，她肯定得骂我。要是真近视，你说我戴眼镜会不会不好看？还是就你那种半框的，会不会显得我很有文化？”

　　谢知风看着她。她坐在月光里，眼睛还是那么大，那么亮。他难以想象她架着一副眼镜的样子。或许会显得安静些，可她那股闹劲儿，什么镜片都压不住。

　　“去查一下。”他说，“别乱配。”

　　“那你去不去？”她歪着头，“到时候你陪我去。你比较会挑东西。眼镜这种东西戴在脸上，就是第二张脸。我得选个好看的。要不我跟你凑一对，你那种半框，我戴个圆框，像漫画里那种最笨的学霸。”

　　“你看黑板已经看不清了？”谢知风问。

　　“有时候。”她说，“特别是物理课。不过也可能是题太难，我的眼睛自动回避。不能全怪近视。”

　　谢知风没再说什么。他在她旁边坐下，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。风从他们中间穿过，很轻，很慢。她开始讲外婆家的小兔子，讲她小时候被兔子追着跑，讲她外婆做的青团有多好吃。他听着，偶尔“嗯”一声。她以为他嫌烦，又撞他一下：“你有点反应行不行？我这可是排遣你被关在家里写卷子的寂寞。”

　　他偏头看她，眼里映着路灯和一点桂花树的影子。他轻轻说：“我一直听着。”

　　李奚果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笑得比桂花还轻，比夜风还软。

　　“这还差不多。”她说，“等我从外婆家回来，我给你带根兔毛。不，太奇怪了。给你带个青团吧，芝麻馅的，特别香。你吃了就知道，什么叫被爱的味道。”

　　谢知风没说话。他只是安静地坐着，听她在旁边继续叽叽喳喳。月亮很高，风很凉，她讲了很多。直到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，他才站起来：“回去吧。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写作业？”

　　“我起不来的。”她拖长声音，但到底还是跟着站了起来。她拍了拍裙子，转过身，朝他挥挥手：“晚安，谢大帅哥。今晚回去早睡。明天如果我还活着，再找你。”

　　谢知风看着她走远。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，像一根不肯松开的手。他站在原地，直到她的身影彻底被夜色吞没。

　　然后他抬头，看天。星星很少，月亮很亮。他忽然想，要是她真去外婆家，那几天，他大概会天天站在这个凉亭里，等着她回来。像一个已经习惯被阳光叫醒的人，忽然被推进了阴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