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实在可爱》想见两千年后的你

54、反抗的念头 中午刚过，

　　中午刚过，父亲就回来了。

　　谢知风正坐在书桌前对答案，听见门响，整个人本能地绷了一下。果然，不到半分钟，父亲的声音就穿过客厅传进来：“卷子拿过来。”

　　他站起来，把写完的两套卷子整理好，走出去。父亲站在餐桌旁，衬衫袖口卷着，领带松了半截，脸上带着外面带回来的倦意和燥气。他接过卷子，翻得很快。谢知风站在旁边，像在等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劈下来的雷。

　　“这题也能错？”父亲指着后面一道大题，眉头拧得死紧，“我昨天才给你讲过思路，今天照着做都能做偏。你脑子放在哪儿？放假就松懈成这样？”

　　谢知风没吭声。他垂着眼，看父亲把卷子往桌上一拍，又抽出另一张，翻了几下，脸色更沉了。

　　“你自己看看，这什么态度？选填错了三个，大题步骤一塌糊涂。我让你在家做题，是让你糊弄我的？”父亲声音高起来，一掌拍在桌沿。谢知风余光里，母亲从卧室走出来，站在门边看了一眼，又走回去。

　　“问你话！”父亲吼了一声。

　　“我做了。”谢知风说。

　　“做了就完了？做成这个鬼样子叫做了？”父亲像被点燃的油桶，一把将他手里的笔夺过去，重重扔在墙角。笔弹到地上，滚进沙发底下，发出几声轻响。接着，一巴掌扇过来，又快又重。谢知风脸一偏，半框眼镜歪到一边。他没躲，只是踉跄半步，扶住桌沿站好。

　　“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。”父亲指着他，胸口剧烈起伏，“我花那么多钱，费那么大劲，就让你这么回报我？你现在这个样子，对得起谁？”

　　谢知风的脸又疼又麻。可疼的不是这一下。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裂开。像一块冻了很久的冰，突然被砸了一下。不崩，只是发出一点点极细的纹路。

　　母亲从卧室出来，站在父亲身后，轻声说：“你轻点打，别打坏了。知风也不是故意不努力，就是自制力差了点。你越打，他越怕。”

　　“怕才好。”父亲冷冷地说，“现在不打，以后更管不住。”

　　谢知风还是没说话。他站在原地，看着父亲，又看看母亲。母亲没有看他。她的目光落在地板上，像在找一件并不存在的东西。他忽然觉得，这个家从来没有一个人真正站在他这边。母亲会劝，会抱怨，会在他挨打后过来问他疼不疼。可她永远不会说：“别打了。”不会说：“我的孩子很好。”不会说：“第七名已经很好了。”

　　她只会在他站到墙边后，轻轻说一句：“你爸也是为你好。”

　　可他从这一刻起，忽然不这么觉得了。

　　他觉得有些东西是错的。不是他，也不是全部的他。他终于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——他想反抗。不是顶嘴，不是逃跑。是有一天，站直了，对着这个家，对着父亲，清清楚楚地说：“我不按你的活。”

　　那个念头很小，像窗台上刚冒出来的一棵草，还没长成。可它在他心里生了根。在父亲的咆哮里，在母亲的沉默里，在那张打了低分的卷子里，一点点扎下去。

　　“回房间去。”父亲压着嗓音说，“再写两套。今晚我回来检查。再错这么多，你自己知道。”

　　谢知风转身往房间走。他弯腰捡起墙角的笔，紧紧攥在手里。笔壳上沾了灰，他也没擦。回到房间，他没坐下，而是走到窗前。楼下的桂花树还绿着，阳光暖得发白。他想起李奚果站在下面朝自己挥手的样子，想起她说“要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”。

　　他当时没有回答。可现在，他对着那棵桂花树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：“我会出去的。”

　　不是今天，也许不是明天。但总有一天，他会自己打开那扇门，走出去。走到她面前。不再躲，不再怕。

　　他坐回书桌前，翻开一张新卷子。字写得比往常重，像要把每一笔都刻进纸里。窗外有风吹进来，带着桂花的甜味，也带着一点他刚刚醒来的、不肯再睡着的力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