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实在可爱》想见两千年后的你

53、楼下的人 第二天一早

　　第二天一早，谢知风刚准备出门，就被父亲叫住。

　　“假期就在家待着。”父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，不高，但带着不容商量的分量，“昨天让你做的两套卷子还没做完。今天哪都不准去。”

　　谢知风收回搭在门把上的手，“嗯”了一声，转身回到房间。他把书包放回椅子上，坐了一会儿，又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天很好，蓝得干净，楼下有小孩在追跑，笑声断断续续地飘上来。

　　他拿出手机，想给李奚果发消息。可手机昨晚回来后又放回了客厅，他手边什么都没有。他只能站在窗前，看风从桂花树梢上经过，看三三两两的人走出小区。世界那么大，他被摁在这个房间里，像一枚被按在纸上的图钉。

　　快到中午时，他正写卷子，隐约听见窗外有人叫他的名字。很轻，像怕吵到别人。他拿笔的手顿了一下，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。

　　李奚果就站在他家楼下。

　　她穿着那件奶白色外套，怀里抱着一个纸袋，正仰着头往上张望。阳光从侧面打下来，把她的脸照得有些看不太清，只看见她一见到他出现在窗口，就用力挥起手来，像看见什么特别高兴的事。

　　“谢知风！”她压着嗓子喊，怕被人听见，可声音还是从风里传上来了，“你出来！不，你别下来，就在那儿！让我看看你！”

　　谢知风把窗户推开一点。风涌进来，带着外面暖融融的桂花香。他看见她跳了一下，头发扬起来，又落回肩上。她把纸袋举高，冲他晃了晃：“我带了板栗！还有一盒草莓！你爸不让你出来，我就给你送点吃的。你昨天不是没吃上棉花糖吗？我买了棉花糖味的棒棒糖，可甜了！”

　　他抓着窗沿，身子往前倾了倾。她站在楼下，仰着脸，眼睛笑得几乎看不见。不知道为什么，他忽然鼻子发酸。她什么都不知道，不知道他昨晚回去又站到了十一点，不知道他刚才写卷子时，满脑子都是她。她只知道他出不来了，于是跑过来，站在他窗下，像某种小小的、不肯走开的奇迹。

　　“你别管我。”他听见自己说，声音有些哑，“快回去吧。”

　　“我不回去。”她摇摇头，还朝前走了两步，几乎站到正下方，仰头看他，“你就在上面陪我说说话吧。我不走，我要把你吵到出来为止。”

　　他笑了一下，很轻。楼下的风把她的声音送上来，一句一句，断断续续。她说今天桂花掉得更多了，说昨晚她回去被她妈骂了，说她一早就剥了一小袋板栗，本来想约他去公园。她说得很琐碎，却没有一点不耐烦。像在跟他分享她整个人生。

　　谢知风把胳膊搭在窗沿上，侧着头看她。阳光落在他半张脸上，暖得有些恍惚。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关在高塔里的人，而她就在塔下，拿着板栗和棒棒糖，笑着喊他往外面看。他忽然很希望自己能有勇气翻出去。哪怕摔下去，也想站在她旁边。

　　“谢知风，你笑一个。”她又喊。

　　他别了一下脸，再转回来时，嘴角已经扬起来。

　　“这还差不多。”她满意地点头，又朝大门方向看了一眼，“那我先走啦。你爸万一看见我，该说我带坏你了。饭要好好吃，卷子随便写写。板栗我放保安室了，你下午自己去拿。很甜的。”

　　说完，她朝他比了个“加油”的手势，转身跑远。奶白色的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，像一朵会跑的小云。

　　谢知风站在窗前，看了很久。直到她的身影拐进三栋楼的桂花树后，再也看不见。他慢慢收回目光，转过身，坐回书桌前。纸上还是那道没写完的题。他拿起笔，停在半空。

　　然后他轻轻地说了一句：“傻子。”

　　可嘴角一直没下来。窗外的桂花香从半开的窗户里涌进来，像她刚才那句“让你成为最幸福的人”，在他心口来回地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