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实在可爱》想见两千年后的你

49、她的 周一上学，

　　周一上学，李奚果一见到谢知风就扑了过来。

　　“谢大帅哥！你居然考第七！年排五十三！我刷到排名的时候还以为看错了！”她眼睛瞪得溜圆，像发现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件，“你转过来才一个月，这脑子怎么长的？我物理差点又没及格，全靠你之前给我讲的那几题撑着。”

　　谢知风刚把书包放下，就被她这一通输出搞得有些发怔。他还没开口，李奚果已经拖过自己的卷子，拍在桌上，一脸悲愤：“你看看我，我数学100分都不到。我爸妈说再这样下去，就把我送去外婆家放牛。可外婆家早就没牛了，只能放鹅。你说我惨不惨？”

　　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卷子。数学89，物理58，其他几科也不怎么样。但她的表情夸张得很有层次，像在说世界上最大的委屈。他忽然就想起那个晚上，他站在墙边，听父亲说“第七名说不过去”。

　　“还行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还行？”李奚果大叫一声，又压低声音，凑近他，“你是不知道，我要是能考班级第七，我爸妈得乐疯。当场给我外婆打电话，请全村人吃席。真的，就那种流水席，一桌八个菜，还得给隔壁邻居端两碗。一人问一句‘你家果果怎么学的’，我妈能把牛皮吹到天上去。”

　　谢知风看着她，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。他能想象那个画面。她家那边，一定和这里不一样。那里的人会把第七名当成值得庆祝的事，而不是一道需要挨罚的分数线。

　　“那你多努力点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我在努力啊。”她撇撇嘴，把卷子折起来，“我昨天还破天荒刷了半套题。就是没几道会的。你看我头发是不是少了？就是前天熬夜掉的。我跟你讲，我们女生的头发很珍贵，掉一根都是损失。要不以后你多给我讲讲题，我拿头发换。一根一道，怎么样？”

　　“你头发以后会掉光。”谢知风说。

　　“那我能怎么办。”她抓着马尾一甩，很认真地说，“我只能靠你了。谢老师，你是我的全部希望。我要是不及格，放假哪儿都去不了。我爸说成绩单就是我的出门许可证。”

　　谢知风没接话。他低头把卷子压进书里，心里有点酸，又有点暖。同样一张成绩单，在她家是笑话和盼头，在他家是罪状和理由。她永远也想不到，她嘴里这个“第七名”，在他父亲口中，却是“说不过去”的存在。

　　“你今天怎么又闷闷的？”李奚果忽然戳了戳他的胳膊，“该不会被我吵烦了吧？那你忍忍。我心情好，话多。你要是给我讲两道题，我可能会收敛一点。”

　　“不用。”他说，“你继续。”

　　“真的？”她眼睛一亮，像得到了什么重要许可，立刻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，开始给他讲周末的事。松鼠皮皮又越狱了，这次跑到厨房打翻了一袋瓜子。她妈气得要把它送走，她爸在旁边帮腔，结果皮皮自己跑进她屋里，缩在焦哥以前待过的纸箱里不动了。

　　“你看，它都知道谁是真心爱它。”李奚果摇头晃脑，“你以后也要这样，遇到事儿就来找我。我保护你。”

　　谢知风心里像被很软的东西撞了一下。他偏过头，假装看书：“你管好你自己。”

　　“我管得可好了。”她笑得没心没肺，“对了，我还给你带了一小包板栗，我爸炒的。可香了。中午再给你，现在吃味太大。你一定会感动到流泪。不过不用哭，果爹疼你，应该的。”

　　她说完又转身跟别人聊天去了。她的声音混进教室的嘈杂里，像一束阳光劈开阴天。谢知风坐在那里，看着她留在自己课桌上的一小截草稿纸角，忽然很轻地笑了笑。

　　他想，或许这个世界并不公平。同样是分数，同样的少年，落在不同的屋檐下，就成了截然不同的故事。可至少她还在。至少还有人因为他考第七名而眼睛发亮，仿佛他做了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事。

　　这比什么都重要。比父亲的认可，比母亲的沉默，比那些写了两千字的检讨，重要太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