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实在可爱》想见两千年后的你

48、成绩单 成绩单是周

　　成绩单是周五下午发的。

　　谢知风考得不算差，班级第七，年级五十三。可当父亲从家长群点开成绩排名的瞬间，他刚踏进家门的脚还没站稳，就听见手机“啪”的一声拍在茶几上。

　　“第七？”父亲抬起头，眼底像压着一场雷雨，“我跟你说过什么？没有前五，别回来见我。你做到了吗？”

　　谢知风站在门口，书包半挂在肩上。他本来想换鞋的动作停住了，最后只是慢慢把鞋脱下来，摆正，然后走过去。

　　“这次题难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题难？”父亲像听到什么笑话，冷笑了一声，“别人不难？你同桌第几？你后面那个以前比你差多少？你现在学会拿‘题难’当借口了？我花那么多钱转你过来，不是听你告诉我题难。”

　　谢知风没再说话。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是错。父亲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，可他还是一步一步走到墙边，把书包放下，脱掉校服外套，然后站定。

　　“去写检讨。”父亲从抽屉里拿出一沓信纸，摔在餐桌上，“两千字。写清楚你这次为什么没考好，以后打算怎么办。写不完不许吃饭，不许回房间。”

　　谢知风“嗯”了一声，走到餐桌边坐下。他拿起笔，纸是那种很老式的红横线信纸。他写过很多次，已经熟悉到不用想就知道开头。

　　“这次考试，我没有达到父亲的要求……”

　　他写得很慢。客厅里很静，父亲坐在沙发上刷手机，母亲在阳台晾衣服。偶尔有衣架碰撞的声音，清脆而空。他写到自己基础不牢，说自己粗心，说下次一定改正。可他知道，这些字没有一个字是真的。他考得没那么差，只是不够好。而“不够好”在这个家里，就是错。

　　写着写着，他忽然听见父亲又开口：“你那个同桌，是不是也影响你了？”

　　谢知风笔尖一重，在纸上压出一个小小的墨点。

　　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我不管有没有。”父亲站起来，走到他身后，声音又冷又硬，“从明天起，课间少跟同学嬉闹。中午回家吃饭，别在学校逗留。手机也别想再拿了。等你哪天考回前五，再说别的。”

　　谢知风低头看着那个墨点，慢慢写下去。他忽然很想李奚果。想知道她此刻是不是在小区里喂松鼠，是不是在给焦哥拍照，是不是正捧着手机等他的消息。可他什么都不能做。他坐在这里，被一张成绩单钉在椅子上，像一只翅膀被按住的小虫。

　　那晚他站了很久。检讨写完，父亲又让他面壁。他走到墙边，面对那面白得反光的墙。母亲从阳台进来，经过他身后时，停了一下，说了句：“你爸也是为你好。下次努力点，别总让他生气。”

　　他“嗯”了一声。

　　“你也别怪他。”母亲又说，声音轻轻的，“你这成绩，确实说不过去。”

　　谢知风没说话。他看着墙上那道从窗户打进来的光，一点点变细，变弱，最后被夜色吃掉。父亲回了书房，母亲进了卧室。他一个人站在黑暗里，像一件被遗忘在墙边的旧家具。

　　夜里回到房间，他没有开灯。书包里的香蕉玩偶露出一角，他把它拿出来，抱在怀里。它很软，带着那股若隐若现的香蕉甜香。他把脸埋进去，很轻地吸了一口气。

　　“焦哥。”他小声叫它，声音哑得厉害，“第七名，也没那么差吧。”

　　玩偶不说话。它只是软软地贴着他的脸，像李奚果曾给过的那个拥抱。他抱了它很久，久到后半夜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，像一只手，轻轻盖在他背上。

　　他想，明天去学校，还是别让她知道了。她要是知道他又挨了罚，一定又会找些奇怪的理由逗他笑。可笑得越多，他就越怕自己会哭出来。

　　他不想在她面前哭。他只想做她口中那个“有点冷但可靠”的谢知风。

　　他把焦哥放回枕边，平躺着，看天花板上那一条细细的光。窗外的桂花香还在，一丝一丝，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，轻轻喊了他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