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实在可爱》想见两千年后的你

47、焦哥 周四下午，

　　周四下午，李奚果从家里带来一个香蕉玩偶。

　　那玩偶比普通抱枕小一圈，通体明黄色，弯成一个大大的弧度，像一轮掉在地上的笑。她把它往谢知风桌上一放，又往他那边推了推：“送给你的。生日快乐。”

　　谢知风正在抄笔记，闻言笔尖一停：“我生日不是今天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啊。”她笑眯眯地坐到他旁边，抬手在香蕉玩偶头顶拍了拍，“提前送。万一到时候我忘了呢。这玩意儿叫‘焦哥’，大名叫‘香蕉黄’。以后你睡觉可以当枕头，趴桌子可以垫脑袋。特别软，不信你摸摸。”

　　谢知风犹豫了一下，伸出手。指腹碰到玩偶的绒面，的确很软，像按进一团刚晒过太阳的棉花里。凑近些，还能闻到一股很淡的奶香味，像香蕉味润唇膏，又像某种刚烤出来的小饼干。

　　“怎么样？”李奚果伸着脖子，一脸期待，“香不香？我那天路过学校门口那家店，一眼就相中它了。它跟别的香蕉玩偶不一样，你看它那个表情，又呆又贱，特别适合你。”

　　“适合我？”谢知风抬眼。

　　“就那种表面一本正经，其实心里很多戏的感觉。”她笑得眼睛发亮，“而且它看起来脾气很好，任人揉扁搓圆都不生气，你不觉得跟你有种奇妙的相似吗？”

　　谢知风没说话。他低头看那只香蕉，黄得过分耀眼，脸上缝着两粒歪歪扭扭的黑眼睛，嘴巴是条短短的弧线，确实又呆又有点欠。可它坐在那里，被阳光照着，竟让整张课桌都亮了起来。

　　“你不喜欢啊？”李奚果见他沉默，声音低了一点，伸过手想把玩偶拿回来，“不喜欢我就自己留着。我就是看到它想起你，没别的意思，你别有压力。”

　　“没有不喜欢。”谢知风按住香蕉，把她的手轻轻挡开，“我收了。”

　　她怔了一秒，随即笑开，像已经准备好的欢喜终于落下来：“收下就好。记住，它叫焦哥。你可以把它当枕头，也可以当沙包，生气的时候锤两下，它不会怪你。我试过，质量可好了。”

　　“你捶过？”谢知风问。

　　“没，我就轻轻拍过。”她做了个很轻的拍打手势，“毕竟送出去之前，得先验验货。万一你睡觉流口水，把它泡烂了怎么办？不过没关系，它布很厚，能吸。”

　　“我不流口水。”谢知风说。

　　“现在不流，以后就不知道了。”她笑得贼兮兮的，还伸手去捏焦哥的弯头，“你晚上睡觉抱着它，说不定能梦见香蕉林。到时候梦见我爬树摘香蕉，也别说是我托梦的。”

　　谢知风忍不住笑了一下。他把玩偶拿起来，放在课桌靠墙那一侧，正好和小松果并排。一个从树林里捡来的，一个从商店里挑来的。两个小东西安静地靠在一起，像某种心照不宣的证据。

　　李奚果满意地拍了拍手：“你看，你的地盘是不是终于有点人气了。小松果，焦哥，再加我，齐了。”

　　谢知风没接话。他心里那点软，正一点一点化开。他知道，这只香蕉玩偶和她送过的所有东西一样，价格不贵，甚至有些莫名其妙。可它带着她的味道和她的语气，就成了他房间里唯一不想关进黑暗里的东西。

　　“谢知风。”她忽然叫他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“你以后中午要是趴桌子睡，别用自己的胳膊了。用它。软。”

　　他转头看她。她正低头整理自己的书，睫毛垂着，像在说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。可他知道，她送这个，是因为她注意到他中午总是枕着胳膊，醒来手腕会压出红痕。她什么都没说破，只把一只香蕉塞给他。

　　“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它真的很香，你闻闻。”她又把脑袋凑过来，几乎要跟那只玩偶脸贴脸，“我买之前闻了半天，挑了个最香的。因为我觉得你身上总是有股苦味，得拿香蕉味给你冲冲。”

　　“苦味？”谢知风怔了一下。

　　“说不上来。”她歪了歪头，“就是你这个人，闻起来像没加糖的茶。好闻，但有点苦。以后让焦哥多陪陪你。它甜。”

　　她说完就笑了，像觉得自己说得太玄。谢知风却没笑。他看着她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，又像被什么很软的东西缓缓碾过。

　　他没告诉她，她才是那个最甜的人。甜到他只要靠近一点，就觉得自己那身苦味开始散了。

　　放学时，他把那只香蕉玩偶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，拉链只拉了一半，让它的头露在外面。他背着书包走在前面，李奚果跟在旁边，又开始叽叽喳喳说别的。晚风把她的笑声卷起来，落在他肩头。书包里的焦哥随着步子轻轻一晃一晃，像在替他应和她的话。

　　他忽然想，今晚睡觉前，也许可以跟它说声“晚安”。不是把它当成谁，而是因为，它身上有她的味道。

　　香蕉黄，焦哥。他记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