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实在可爱》想见两千年后的你

46、果果和单挑。 第二天早上

　　第二天早上，谢知风的眼睛还有点肿。他洗了好几遍脸，又用冷水敷了敷，确认不大看得出来，才出门。

　　李奚果照例在桂花树下等着。她今天精神格外好，头发高高扎起来，校服袖口挽得整整齐齐，脚下还试着做了两个跳投的动作。看见他，老远就挥手：“谢大帅哥！快来！今天我要跟你单挑！”

　　谢知风走近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：“大早上，单挑什么？”

　　“篮球啊。”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，边说边比划，“我昨天看了个视频，一个女生单挑男生，连进三个球，贼帅。我觉得我也可以。下午体育课，你陪我打。不许放水。”

　　“你会打球？”谢知风挑眉。

　　“会一点。”她挺了挺胸，“至少会运球。还会三步上篮。虽然不太标准，但动作是流畅的。你别小看我。”

　　他“呵”了一声，没接话。李奚果见他这样，急了，绕到他前面倒着走：“喂，你什么意思？看不起果哥？我跟你讲，我初中可是跟男生抢过场子的。再说了，我小名就叫果果，我在我们那片可是打遍小区无敌手。”

　　“果果。”谢知风忽然重复了一下。这两个字从舌尖滚出来，带着点不自知的轻。

　　“对啊。”李奚果点头，“我家里人都这么叫。同学也这么叫。你也可以叫。不过得交钱。一次一块，包月五十。”

　　谢知风轻轻笑了一下。他想起她日记里那些话，想起她写自己叫“果果”时，旁边还画了个叉腰的小人。心里忽然软了一块。

　　“还是叫李奚果吧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也行。”她毫不在意，又像想起了什么，“对了，我昨晚刷手机，看到一条特别无聊的内容。说男生和女生拉屎不一样。就男的能一边拉一边打游戏，女的必须集中注意力。我当时就想，这不废话吗？生理结构能一样吗？我跟你讲，我表弟小时候上厕所，都得抱个iPad，不拿就不去。跟做仪式似的。”

　　谢知风太阳穴一跳。他想说“你能不能别老把拉屎挂嘴边”，但看她那副认真又无所谓的样子，知道说了也没用。她就是这样，脑子里冒出来的东西，不管好不好笑，都要倒给他听。

　　“所以你是哪种？”李奚果忽然凑近他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在说一件很有意思的事，“你上厕所会带手机吗？还是就纯蹲着发呆？我猜你肯定不带。你这种人，进去两分钟就出来了，跟完成任务一样。”

　　谢知风终于没忍住：“李奚果。”

　　“到。”她应得飞快。

　　“你一天不提这个会怎样？”

　　“会枯萎。”她答得毫不犹豫，还做了个花朵凋零的动作，“我人生的乐趣之一，就是研究人类那些不好意思说的小事。你越不好意思，我越想说。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听我讲这些，耳朵根都会红？特好玩。”

　　谢知风脚步一顿。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耳后，果然有点热。他别开脸，加快步子：“没有。”

　　“有有有。”她小跑着追上来，笑得像只阴谋得逞的猫，“你自己看不见，但我可看清了。谢大帅哥，你害羞的样子比进球还精彩。”

　　他不再理她，闷头往前走。她在旁边叽叽喳喳，一会儿说篮球规则，一会儿说她昨晚看了一个三分绝杀的集锦，一会儿又跳到松鼠皮皮今天又越狱了。谢知风听着，心却像泡在温水里。她的小名，她的笑话，她那些永远不重样的胡言乱语，都让他觉得今天比昨天好一点。

　　“谢知风。”她又叫他的名字，声音忽然低了一点点。

　　“干嘛？”他偏头。

　　“你今天心情好点没有？”她问。没有开玩笑，也没有多余的表情，只是认真地看着他。晨光从她身后打过来，把她的轮廓描得很柔。

　　他怔了一下。原来她看出来了。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，可她还是看出来了。昨天的日记，今天的肿眼睛，他那些拼命压下去的东西，她全看在眼里。

　　“还行。”他说。声音有些哑。

　　“那就好。”她笑起来，眼睛弯成两道小桥，“下午单挑，我会让着你的。别怕输。”

　　谢知风看了她一眼，嘴角轻轻扬起来：“谁输还不一定。”

　　“那说好了。”她伸出手掌，等他击掌。

　　他抬起手，轻轻拍了一下。掌心相触的瞬间，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，带着桂花香和清晨特有的凉。他把手收回来，插进裤兜。那里头，还放着昨天她写的那本日记。他没带书包里，他放在心口，像藏着一小块不会熄灭的炭火。

　　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走！”她跳到他旁边，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，长长地铺在青石板路上。像两条终于游到一起的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