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实在可爱》想见两千年后的你

44、分明是果克 午后的大课

　　午后的大课间，阳光从窗户倾进来，照得人懒洋洋的。谢知风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拿资料，回来时，教室里正聊得热闹。

　　几个同学围在教室后排，有的靠在桌边，有的坐在椅子上转来转去。李奚果也在。她盘腿坐在凳子上，手里抱着一瓶没喝完的酸奶，眼睛睁得圆圆的，听得很认真。他们在聊家庭规矩的事。不知是谁先开的口，说家里大人管得严，连电视音量都得按他们的来。另一个跟着抱怨，说周末出门还要写申请，跟坐牢一样。几个人越说越起劲，声音里带着青春期特有的不耐烦。

　　“我爸妈也是。”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接话，语气老成，“规矩多到离谱。什么吃饭不能说话，坐有坐相，站有站相。有时候我在想，这种家庭的小孩，长大了会什么样啊？要么特别逆反，要么跟个木头人似的，一点意思都没有。反正就是压抑。”

　　“太对了。”旁边一个女生点头，“我觉得这种家庭真的很烦。我要是天天那么过，早疯了。”

　　“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，能在那样的家里长大还不崩溃。”另一个男生说，还夸张地抱了抱胳膊，做出一副起鸡皮疙瘩的样子。

　　李奚果一直没插嘴，只是听。她的表情很平静，连酸奶都不记得喝。

　　这时，有人注意到了她，突然笑起来，朝她挤挤眼：“果姐，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？要是让你碰上这种家庭的小孩，你克不克得住？”

　　李奚果回过神，眨了眨眼。

　　“就是，一个特别严肃，一个特别古板，把你扔进去，你还不得天天被挑刺？”那男生继续起哄，“肯定克你吧？你这种叽叽喳喳的性格，在里面待不到三天就要被退回来。”

　　周围的人都笑了。李奚果却没笑。她把酸奶往桌上一放，拍拍手，煞有介事地挺直腰：“怕什么呀。就算克，那也是我克人家小孩。”

　　“你克人家？”那男生乐了，“怎么克？用你的八块腹肌克？”

　　“你管我。”李奚果扬了扬下巴，语气里全是不服输的劲儿，“真要有这么个人，我非得把他从那些条条框框里拽出来不可。什么吃饭不能说话，什么坐有坐相，我偏要在他旁边边吃饭边讲笑话。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，对不对？”

　　“那要是他家长找你麻烦呢？”有人笑着追问。

　　“来啊。”她一拍大腿，眼睛亮得惊人，“大不了我直接把人小孩领回我家。我家有松鼠，有会骂人的鹦鹉，还有永远不嫌吵的爹妈。多一个也不挤。我跟你们说，我们家沙发可软了。往上一躺，天塌下来我都不起来。保证让那种家庭的小孩体验一下什么叫‘堕落’。”

　　大家笑成一片。李奚果也笑，笑得肩膀直抖，整个人往后仰，差点从凳子上翻下去。她完全没注意到，谢知风已经从前门走了进来。

　　他抱着一摞新发的卷子，站在讲台旁边，听见了后面那几句。

　　“我克人家小孩。”

　　“我非得把他从那些条条框框里拽出来不可。”

　　“大不了我直接把人小孩领回我家。”

　　他站在原地，像被人轻轻点了一下穴。那些她随口说出来的话，像细小的电流，顺着他耳朵钻进去，沿着脊椎一路下行，最后在心脏那里炸成很小很小的火花。他垂下眼，假装在数卷子，可手却微微发抖。他忽然想，她口中那个被规矩养大的、不会笑的、需要被领走的人，不就是他吗。

　　可她又怎么会知道呢。她只是在开玩笑。她能说这些，是因为她从未见过他家里那面白墙，没见过他站到腿发麻也不敢动的样子。她以为那只是某种遥远又模糊的假设，和玩笑里的任何一种人生一样，嘻嘻哈哈就过去了。

　　谢知风走回座位，把卷子放好。李奚果看见他，立刻从后排跳下来，跑到他面前，眼睛还弯着：“你回来啦！快，卷子有没有我的？我看看我上次考了几分。我跟你说，我感觉我这次能及格。”

　　他“嗯”了一声，把卷子递给她。她立刻低头去找自己的名字，嘴里还哼着歌。他偏过头，看着窗外。风把桂花香气一阵一阵地送进来。他忽然很感激她，感激她在他转身时，还那么开心地跑过来。好像刚才那些话，不是玩笑，而是某种他永远没胆子说出口的愿望。

　　如果有一天，他真的能跟她走。走到一个没人规定他该怎么坐、怎么站、怎么说话的地方。那他一定也愿意，把自己的世界，交给她来搅得天翻地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