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实在可爱》想见两千年后的你

43、规矩 第二天清晨

　　第二天清晨，谢知风是被客厅里的说话声吵醒的。

　　他看了眼时间，还不到七点。爷爷奶奶年纪大，觉少，这个点已经起了。他躺了一会儿，翻身起来，穿好衣服，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。爷爷坐在餐桌边看报纸，奶奶端着一杯热茶，慢慢吹气。母亲在厨房忙着煎蛋，听见他出来，回头说了句：“洗把脸，吃饭了。”

　　他应了一声，去洗漱。等他再出来，父亲也已经起了，穿得整整齐齐，像要去公司。

　　他刚坐下，爷爷放下报纸，目光落在他脸上：“知风，转过去一个月了，有没有交到新朋友？”

　　谢知风筷子停在半空。他下意识点了下头：“有几个。”

　　“男生女生？”爷爷端起粥，吹了吹，不动声色地问。

　　“男生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那就好。”爷爷喝了一口粥，慢慢咽下，“你这个年纪，交朋友可以，但不能太随便。什么人该来往，什么人不该来往，心里要有杆秤。尤其是女生，不要走太近。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书读好。有些关系，早了是麻烦，晚了才值钱。”

　　谢知风低头喝粥，没吭声。奶奶在一旁点头，夹了块酱瓜到爷爷碟子里：“你爷爷说得对。现在外头那些小姑娘，心思野得很。你长得好，家里条件也不差，最容易被缠上。别觉得我们老古董，我们是护着你。”

　　“我和同学都在教室里，没别的。”谢知风说。

　　“那就行。”奶奶看了他一眼，语气里带着点长辈特有的笃定，“我们明天早上就回去了。你在学校好好的，别让你爸操心。你爸在外面那么忙，还天天惦记你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谢知风点了一下头。

　　父亲始终没说话。等奶奶说完了，他才放下筷子，用纸巾擦了擦嘴：“吃好没有？吃好我送你上学。”

　　“不用，我自己走。”谢知风说。

　　“让你送就送。”爷爷抬了抬下巴，“今天我们刚好要去你们学校附近办事，顺路。”

　　谢知风没再说话。他想，顺路。最好真的是顺路。最好他们不会看见桂花树下的李奚果。最好她今天出门晚一点，或者早一点。最好他们不要有任何交集。

　　可这世上的“最好”，从来就很少兑现。

　　他回房间拿书包时，摸到书包夹层里那个蓝色日记本，心里像被泼了盆冷水。如果爷爷知道那本日记里写的人和事，会是什么反应？他不敢想。他只能把拉链拉得更紧些，像要把所有柔软的东西都锁进去。

　　上了车，父亲开车，爷爷坐副驾驶，他和奶奶坐后面。车里很安静，广播开着，播的是早间新闻。谢知风靠着车窗，看外面的梧桐一棵一棵往后跑。桂花树出现了，再往前就是三栋楼。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向楼前，心跳快了几拍。

　　没有李奚果。

　　他不知道该松一口气，还是该失落。

　　车子在校门口停下。他推开车门，弯腰道别：“爷，奶，爸，我进去了。”

　　“好好学习。”爷爷降下车窗，朝他点了点头，“我们明天就走了。下次来，要看你成绩单。”

　　谢知风“嗯”了一声，转身朝校门走去。他走得很稳，没有回头。可他总觉得那两道目光一直跟在他后背上，像两根看不见的线。等他终于走进校门，被教学楼遮住身形，才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
　　他忽然很累。像背着很重的东西走了很久，还不能让人看出来。

　　上午的课上得浑浑噩噩。李奚果跟他说话，他应得比以前还少。她也察觉了，歪着头看他：“你是不是没睡好啊？怎么跟被霜打过的白菜似的。”

　　他回了一句“没事”。她撇撇嘴，没再追问，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糖，推到他手边。

　　谢知风看着那颗糖，忽然觉得喉咙发胀。他想，她这么好。可她的好，在他爷爷口中，就只值一句“不要走太近”。这世上的规矩，从来不是为了保护谁，而是为了把人压得更规矩。

　　他把那颗糖攥进手心。糖纸发出很轻的响。

　　一整个上午，他都没怎么说话。耳边是李奚果和别的同学说话时清脆的笑声。他听着，心里那点被长辈用话压下去的东西，又慢慢顶了起来。像春天冻土下头，一颗顶开泥巴也要出来的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