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实在可爱》想见两千年后的你

42、深夜出逃 晚上十一点

　　晚上十一点，家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
　　谢知风躺在床上，闭着眼睛，听外面的动静。先是父母房间的灯灭了，再是客厅里最后一点脚步声消失，最后，连冰箱压缩机的嗡鸣都变得格外清晰。他翻了个身，摸到枕边那部手机。今晚父亲没收，他像是冥冥之中预感到了什么。

　　手机屏幕亮起来，上面是李奚果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。

　　“谢大帅哥，我睡不着。你睡了吗？要不要出来？就在小区中间那个凉亭。我买了两根冰棍，不吃就化了。我等你十分钟。”

　　他盯着那行字，心跳像被什么一下一下撞着。他知道不该去，知道被发现了会是怎样一场风暴。他比谁都清楚父亲的脾气，也比谁都清楚这个家的规矩。可他更清楚，如果自己不去，今晚一定会失眠到天亮。

　　他坐起来，轻手轻脚地换上校服外套和运动鞋，没开灯。门打开一条缝，他侧身挤出去。客厅里只有月光从窗户漏进来，把沙发照成一片灰白。他屏着呼吸，一步步挪到玄关。手搭在门把上，慢慢往下按。锁舌退回去，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他停了两秒，拉开门，侧身出去，再慢慢合上。

　　楼道很静。他不敢等电梯，从楼梯往下走。十一楼，他一步并作两步，鞋底几乎没发出声音。出了单元门，夜风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，凉得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一瞬。

　　他小跑着穿过花坛，绕到小区中心。凉亭在几棵桂树后面，月光落进去，把石阶照得发白。李奚果已经在那里了。她穿着那件奶白色薄外套，头发没扎，散在肩上，两只手各拿一根棒冰。听见声音，她转过头，眼睛在夜里亮得不真实。

　　“你来了！”她压着声音，却掩不住高兴，像只半夜偷到零食的小动物。可下一秒，她看清了他的脸。他跑得急，刘海被风吹乱，眼睛下面青黑一片，嘴唇抿得很紧，整个人像从什么地方逃出来。

　　“谢知风？”她声音轻下来，往前一步，把手里的棒冰往石凳上一放，仰起脸看他，“你怎么了？是不是我半夜叫你出来，你生气了？”

　　他摇摇头。他想说不是。想说谢谢她叫自己出来。想说今晚他家里像一口井，又深又冷，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憋死在里面。可喉咙像被什么堵死了。他看着她站在月光里，头发被风吹得轻轻飘，眼睛那么担心地盯着自己。他突然就忍不住了。

　　眼眶一热，他猛地别过脸。可已经来不及了。李奚果看见他泛红的眼睛，像被刺了一下。她没说话，只安静地、很轻地，伸开手臂，抱住了他。

　　她的身体很软，带着夜里空气的凉，和一点说不清的暖。手臂环过他的腰，脸贴在他胸口。谢知风整个人僵住。他站在那里，像被人从一场很冷的大雨里拖进了一间有灯的屋子。

　　“没事了。”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上来，闷闷的，软得不像平时那个咋咋呼呼的李奚果，“你别难过。我在呢。”

　　他仍旧没动。手垂在身体两侧，指尖蜷起又松开。他不知道该不该回抱她。他甚至不敢呼吸，怕自己一吸气，就会把什么压了很久的东西哭出来。

　　她抱得不紧，却很笃定。像在跟他说：你可以难过，别怕。我不问。

　　谢知风闭上眼。夜风擦过他的耳廓，桂花香浓得像要把人淹没。他慢慢抬起手，很轻地，落在她肩上，只停了一瞬，又滑了下去。最后，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，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、几乎听不见的抽气。

　　“李奚果。”他叫她。

　　“嗯？”她没动。

　　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谢我干什么。”她小声说，“你这个人，平时装得冷冰冰的，其实心里藏了好多事。我知道。我又不傻。”

　　谢知风没说话。他只是站着，感觉自己像在深海里漂流了许久之后，终于踩到了一块柔软的陆地。她抱了他多久，他不知道。也许只有十几秒，也许有一分钟。最后是她先松开，往后退了半步，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：“那个……棒冰要化了。”

　　他低头看石凳，两根棒冰的包装袋上已经凝满水珠。他忽然笑了一下，很轻。李奚果见他笑了，也跟着笑起来，眼里的担心化成一圈一圈的柔光：“来，吃。这口味我特意挑的，草莓和哈密瓜。你选。”

　　他选了草莓。撕开包装，咬了一口。冰得牙齿发酸，从舌尖一直凉到心里。可奇怪的是，他浑身都暖了起来。

　　“谢知风。”李奚果坐在他旁边，小口小口地吃着自己那根，“以后要是不开心，可以找我的。多晚都行。我睡得晚，机灵着呢。”

　　他转头看她。月光从凉亭的檐角斜斜地切下来，落在她半边脸上。她的嘴唇被冰棒染得红红的，眼角还弯着。他忽然觉得，今晚逃出来，值了。

　　“嗯。”他说。

　　然后他们并肩坐着，在空无一人的凉亭里，慢慢地，把这根深夜的冰棒吃完。风把桂树吹得沙沙响，像在替他们藏着这个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