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实在可爱》想见两千年后的你

40、想躲 爷爷到家的

　　爷爷到家的那天，正好是周四傍晚。

　　谢知风放学回来，一进门就看见玄关多了一双擦得发亮的黑色皮鞋。客厅里飘着茶味，奶奶坐在沙发上，爷爷站在窗前，背着手看楼下。父亲和母亲都在，说话声很轻，像怕惊扰了这两位远道而来的长辈。

　　“知风回来了。”奶奶先开口，上下打量他一眼，“又瘦了。学校里吃不好吗？”

　　“挺好的。”谢知风走过去，在奶奶旁边坐下。爷爷这才转过身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不轻不重：“最近书读得怎么样？转过去快一个月了，适应了没有？”

　　“还行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别光还行。”爷爷慢慢走到他对面坐下，端起茶杯，“下个月我让你爸把你成绩单拿给我看看。你要对得起你爸花的那些钱。你们这一辈，从小没吃过苦，更要懂得珍惜。”

　　谢知风点了一下头。他坐得很直，背绷得发紧，像是回到小时候被训话的状态。母亲切了盘水果端过来，笑着说：“爸，妈，先吃点水果。知风最近学习挺自觉的，晚上都学到十一点多。”

　　奶奶“哼”了一声：“自觉就好。别像你表哥似的，天天在外面野，大学也考不上。我们谢家的脸都快让他丢尽了。”

　　谢知风没接话。他忽然很庆幸李奚果不在这里。她那么吵，那么鲜活，和这个满屋子规矩的地方格格不入。她要是来，一定会被奶奶从头到脚地审视，说这丫头太疯，不像个样子。

　　第二天是周五。下午放学早，李奚果从教室里追出来，拉着他的书包带子问：“谢大帅哥，等下要不要去公园？就学校旁边那个。听说桂花全开了，湖边的长椅拍照特别好看。我带包饼干，咱们去喂鱼。”

　　谢知风犹豫了一秒。他其实不太想回家。家里有爷爷奶奶，有那种一推开门就扑面而来的沉重。他正想说“好”，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。他摸出来看，是母亲发来的消息：“你爷爷说晚上要带你出去吃饭，别乱跑。”

　　他低头盯着屏幕，脸上的表情淡下来。
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李奚果凑过来，想看他手机，又没好意思，只歪着头问，“家里有事啊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他把手机塞回口袋，“今天先不去了。”

　　“哦。”她点点头，倒没多失落，只是笑了一下，“那下周一再去。反正桂花又不会跑。你回家路上小心点。”

　　他“嗯”了一声，转身走了。他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烦躁。明明是自己拒绝了她，却像被谁抢走了什么。

　　从学校到小区的路不长，他走得很慢。路上有穿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经过，笑声和说话声像彩色的纸片，飘得满街都是。他低着头，踩着自己的影子走。转过街角，再往前就是小区门口。他抬起头，看见路边停着一辆车，爷爷站在车旁边，正和什么人说话。

　　然后他看见了李奚果。

　　她从前面那条小路上拐出来，怀里抱着一袋橘子，身边跟着个比她矮半头的小孩，估计是邻居家的。她正低头笑着跟小孩说话，没注意到这边。可她只要再往前走二十米，就会经过爷爷身边。按照她的性格，要是看见他，肯定隔着老远就喊“谢大帅哥”。

　　谢知风的心猛地提起来。

　　他第一次这么想躲。不是躲她，是躲这个场面。她那么亮，那么吵，那么不受拘束。而她面前那个老人，会用一双挑剔的眼睛，把她从头看到脚。她可能什么都不觉得，可谢知风不敢赌。他害怕看见爷爷皱眉，更害怕听见奶奶后来那句“你怎么跟这种丫头走在一起”。

　　他往旁边退了一步，藏到一棵法国梧桐后面。树干不算粗，但刚好能遮住半个身子。他屏着呼吸，从树后看过去。李奚果已经走近了，脚步轻快，还在和那小孩说话。她的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，像一小串风铃。经过爷爷身旁时，她没有停，也没有看，就那么走了过去。怀里的橘子滚了一下，她赶紧伸手扶住。

　　爷爷也没有留意她。他只是低头看手机，像在等什么人。等谢知风。

　　谢知风站在树后，直到李奚果的背影拐进小区侧门，才慢慢走出来。他手心全是汗。那不过几秒钟，他却像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。他知道自己躲得有多狼狈，多没用。可他没办法。他不能让她知道，他活在一个连爷爷看她一眼都让他胆战心惊的地方。

　　他走进小区时，爷爷正好抬头：“怎么从那边过来？磨磨蹭蹭的。”

　　“路上耽误了。”他说。

　　爷爷没多问，转身上了车。谢知风拉开后门坐进去。车窗外的风把树影吹得晃来晃去。他靠在座椅里，心里又酸又闷。

　　他想起刚才李奚果抱着橘子的样子。想起她抬头跟小孩笑，发梢被风吹进嘴里也没管。那一刻，他真的很想站出去，像她每次朝他招手一样，朝她走过去。可他只是躲了起来。躲在一棵不够粗的树后面，像躲一场会让他现出原形的雨。

　　他闭上眼，攥紧了裤兜里的那部手机。屏还是黑的。没有她的消息。

　　她大概还不知道，她刚刚那么高兴地从他生活里经过，而他却连叫住她的勇气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