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实在可爱》想见两千年后的你

37、交换日记 周一早上，

　　周一早上，谢知风刚走到桂花树下，李奚果已经站在那儿了。她背对着他，拿脚去踩昨夜落在地上的桂花，一朵一朵，像在玩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规则的游戏。

　　听见脚步声，她转过头，笑得比清晨的天还亮：“谢大帅哥，早安！”

　　他“嗯”了一声，走到她旁边。她没问他昨天为什么没出来，也没再提松鼠。就像他猜的那样，她把那些不愉快轻轻翻了过去，连个皱褶都不留。他心里松了一下，又浮起一点说不出的愧疚。

　　“我昨晚想到一个特别好的主意。”她边走边说，眼睛亮得惊人，“咱俩交换日记吧。”

　　谢知风脚步一顿：“什么？”

　　“交换日记。”她重复了一遍，还用手比了个小本子的形状，“就是我们各买一个本子，每天写点东西。不是那种正儿八经的日记，就随便写，比如今天吃什么了、遇见什么人了、心情怎么样。然后一个月后，我们交换看。”
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他问。

　　“因为我想了解你。”她说得理直气壮，仰起脸来看他，“你看，我什么都跟你说，但你自己的事很少提。我觉得不公平。你肯定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。日记就是最直接的。你不想说出口，就写下来。一个月后，我就能知道你每天都在想什么。”

　　谢知风沉默了。他知道自己最不能让她知道的就是“每天都在想什么”。

　　“怎么样？”她又问，还轻轻撞了他胳膊一下。

　　“不怎么样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别拒绝这么快。”她噘了噘嘴，语气软下来，“我又不会笑话你。你的秘密，我保证烂在肚子里。我们拉钩。”

　　她伸出小拇指，在他眼前晃了晃。那根手指又细又白，在晨光里像一截新折的桂枝。

　　谢知风看着那根手指，心里像被蚂蚁爬过。他想拒绝，可拒绝太明显，反而会让她起疑。他想答应，可一个月后的交换，对他来说就像把一颗还在跳的心脏交出去。

　　“你怕什么呀。”她见他不说话，又往前凑了凑，眼睛黑白分明，“你该不会偷偷写我坏话吧？比如‘李奚果今天又拉我去买雪糕’‘李奚果太吵了’‘李奚果笑得像傻子’。没事，我不生气。我还会给你批注。”

　　谢知风被她逗得嘴角动了一下。他偏开目光，低声说：“我字丑。”

　　“得了吧，我又不是没看过你字，那我字还更丑呢。”她立刻接上，“咱俩半斤八两，谁也别嫌弃谁。而且这样才有真实感。你要是交上来一篇字帖，我反而觉得你敷衍我。”

　　他叹了口气：“行吧。”

　　“你同意了？”李奚果眼睛一下睁大，像中了奖。她伸出小拇指，不由分说地勾住他的小指，还用力晃了两下，“一言为定！一个月后交换。谁反悔谁是皮皮，被我关进笼子。”

　　谢知风被她勾住那根手指，整个人都僵了一下。她的手很软，带着点晨风的凉意。他本想很快抽开，可她晃完了就自己收了，像完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仪式。

　　“我今晚就去买本子。”她兴冲冲地计划起来，“你要什么颜色？我买两本，一本粉色一本蓝色，你选。放心，不写名字，就写‘谢大帅哥专用’。”

　　“别写。”他立刻说。

　　“那写‘神秘人X’。”她更来劲了，笑得不行，“我写‘神秘人G’，多有特工的感觉。到时候交换，我们就是49班最强情报员。”

　　谢知风没再理她，只是迈开步子往前走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可心里已经乱了。一个月的日记。三十天。他该怎么写？写“今天她很吵，但我听完了每一句”？写“她早上又差点迟到，头发翘起来一撮，我没提醒她，因为很可爱”？写“她不知道我喜欢她，我也打算一直不让她知道”？

　　他不敢想。

　　“谢知风。”她在后面喊他，“你走那么快干嘛？还没进教室呢！”

　　他放慢脚步，等她跟上来。晨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，她也不管，只顾着说日记的事，说要买带密码锁的那种本子，又说算了密码锁容易坏，还是普通的好。她说话时，眼睛一直看着他，像在等他说点什么。

　　“我选蓝色。”他忽然说。

　　李奚果愣了一下，然后笑起来，眼睛弯成两道小桥：“早说嘛。那粉色归我。我们一个蓝一个粉，绝配。”

　　谢知风没接“绝配”这两个字。他只是把手插进裤兜，低下头，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　　他知道，从答应她的那一刻起，自己就走上了一条更险的路。可他还是想试试。想试着用另一种方式，把那些不能说的话，写进纸里。哪怕一个月后要交到她手上，哪怕她会从字里行间看出什么。至少那时候，他已经藏了三十天。

　　三十天，够不够让一个人学会把喜欢写得像普通日常？他不知道。

　　他只知道，李奚果现在就在他旁边，因为他的一个“好”字，高兴得像只偷到坚果的松鼠。而她的快乐，比什么都让他心甘情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