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实在可爱》想见两千年后的你

36、我出不去 周日下午，

　　周日下午，李奚果发来消息时，谢知风正坐在书桌前发呆。

　　“谢大帅哥！皮皮今天从笼子里越狱了！它把我家窗帘当树爬，还从吊灯上荡过去！我拍下来了！你快来我家看！！！”

　　后面跟着一个张着嘴狂笑的动态表情，还有一串感叹号，像她本人正隔着屏幕蹦来蹦去。

　　谢知风盯着那行字，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。他能想象她此刻的样子——盘腿坐在沙发上，笑得手机都快拿不稳，说不定脚上只穿了一只袜子。他也很想去看。不是因为松鼠，是因为她。

　　他站起来，走到房门口。门虚掩着，客厅里传来电视声和父亲翻报纸的响动。父亲今天没出门，就坐在沙发正中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谢知风犹豫了几秒，还是把门打开，走了出去。

　　“爸。”他站在沙发旁边，声音很轻，“我同学叫我下楼，就一会儿。”

　　父亲翻报纸的手停了。他没抬头，只“嗯”了一声：“什么同学？”

　　“就……同桌。”谢知风说。

　　“男的女的？”父亲终于抬起眼，目光从镜片上方射过来，又冷又沉。

　　谢知风喉咙动了一下：“女的。”

　　“不许去。”父亲把报纸一折，扔在茶几上，声音不大，却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，“大周末的，不好好在家待着，往女同学家跑？你现在主意越来越大了。”

　　“不是她家。”谢知风下意识说了一句，声音低得发虚。

　　“那你去哪儿？”父亲靠进沙发，双手抱在胸前，“去商场？去宠物店？你昨天还没野够？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，你觉得这个家想走就走，想回就回？”

　　谢知风的手指在裤缝边慢慢蜷起来。他站在那里，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。窗外阳光很好，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，把茶几上的报纸边角吹得轻轻翻动。他忽然很想就这么走出去。可他知道，他走不出去。他从小到大都走不出去。这间屋子，这对眼睛，这道门槛，像长在他骨头上一样，一动就疼。

　　“你要是不想在房间里待着，就出来把地拖了。”父亲拿起遥控器，把电视调大了一格，“别老想着往外跑。”

　　谢知风站着没动。过了几秒，他“嗯”了一声，转身回了房间。

　　关上门，他靠在门板上，低头看手机。李奚果的消息又来了，这次是条语音。他犹豫了一下，没有立刻点开，而是按了下转文字。

　　“你到哪了？我把皮皮关进笼子里了，它现在在生闷气，不给我看尾巴。不过没关系，你来了它肯定好奇，会出来闻你。你到哪了呀？要不要我去楼下接你？喂喂，你还在不在？”

　　谢知风看着那些字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。他打了一行字，又删掉。最后发过去：

　　“我出不去。”

　　过了几秒，李奚果回了个“啊？”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怎么了？家里有事吗？那明天学校见也行。皮皮又跑不了。”

　　谢知风盯着“学校见”三个字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慢慢打字：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他想，她一定很失望吧。可又一想，她不会失望的。李奚果那么善忘，那么明亮，前一秒还被拒绝，后一秒又能笑嘻嘻地说“那明天见”。她不会把他的窘迫放在心上，甚至不会多问一句。可正是这样，他才更难受。

　　他走回书桌前坐下。窗外的阳光正好，照在那个小松果上。他拿起它，握在手心。松果还是那样轻，鳞片还是那样扎手。他想起那天在后院树林里，她仰起头，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落在她脸上。她说：“这地方真好。”

　　他闭上眼，把松果贴在自己额头上。凉凉的。

　　他在心里说：李奚果，我也想你。不是想看松鼠，是想见你。想听你说话，想看你笑。想站在你旁边，哪怕一句话都不说。可我不行。我被关在这里了。不是房间，是我自己。

　　他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。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藏多久。他只知道，明天早上，他又会在桂花树下看见她。她还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，跑过来，笑着叫他“谢大帅哥”。而他也还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，把那些翻涌的情绪按下去，继续做她眼里那个有点闷、有点冷，但还算可靠的同桌。

　　可此刻，他只想一个人坐着。窗外有鸟飞过去，影子从书页上一掠，像谁轻轻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