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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4、怎么不说话了 谢知风到家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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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知风到家时,已经过了十点半。
他轻手轻脚地拧开门,客厅里没开大灯,只有沙发旁的落地灯亮着,光线昏黄。他以为父亲还没回来,正弯腰换鞋,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,沉而冷,像从暗处劈开一道口子。
“几点了?”
谢知风动作一僵。他慢慢站直身体,转过身。父亲坐在沙发最暗的那一端,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,目光像裹着冰碴子,直直地落在他身上。
“去同学家拿资料了。”谢知风说。
“哪个同学?”父亲把烟放下来,身体前倾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,像一头蓄势的兽,“你出门的时候怎么跟你妈说的?复习资料呢?拿来我看看。”
谢知风站着没动。他书包还背在左肩上,里面除了几本课本,什么都没有。他本来就没打算撒谎撒得滴水不漏。他只是想去见她。
“拿不出来?”父亲站起来,一步步朝他走过来,“大晚上不打招呼跑出去,回来连个东西都没有。你现在学会糊弄我了?”
“我没有。”谢知风开口,声音很低,但稳。
“没有?”父亲走到他面前,抬手,猛地拍在他肩侧的鞋柜上。“砰”的一声,柜门都被震得颤了一下。谢知风没躲,只微微闭了下眼。鞋柜上摆着一个玻璃烟灰缸,轻轻跳起来,又落回去,发出清脆的响。
“你在这个家,吃我的喝我的。我花钱给你转学,是为让你到处野的?”父亲的声音不高,却一句比一句重,像锤子砸在骨头上,“你妈惯着你,我不惯。你今晚要是不说清楚去了哪儿,以后一步都别想出这个门。”
谢知风沉默着。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说。”父亲又逼近一步,呼吸里有很淡的酒气。他今晚喝过酒。谢知风甚至能看见他眼眶里那点被酒精烧出来的红。
“我去商场了。”他说。
“跟谁?”父亲紧追不放,“一个人?”
谢知风还没想好怎么回答,父亲的耐心已经耗尽了。他扬手,一巴掌落下来,又重又响。谢知风的脸偏到一边,眼镜滑下半截,鼻梁被镜架撞得生疼。他退了一步,后腰顶在鞋柜边沿,疼得他皱了下眉。
“翅膀硬了是吧。”父亲指着他,胸口起伏着,“信不信我把你手机砸了?你才转过来几天,就学会偷着往外跑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又拿手机?我不说,是给你留脸。你倒好,今晚就给我变本加厉。”
谢知风的脸火辣辣地疼。他低着头,半张脸陷在阴影里。他知道父亲早就发现了。昨晚茶几上的手机被动过,父亲这样的人,怎么可能不察觉。他只是懒得拆穿,等着他自己撞上来。
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父亲突然拔高音量,又一掌推在他肩膀上。谢知风没站稳,撞到门框上,后脑磕了一下,不重,但闷疼。
他慢慢站稳,抬手把眼镜扶正。手背擦过鼻尖,沾到一点黏腻。他没去管。
“以后晚上不准出门。”父亲转过身,走到沙发边,把烟盒拿起来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。打火机“啪”地亮了,火苗在他脸上一闪,又暗下去。他重重吸了一口,吐出的烟像一片飘在暗处的云。
“滚回房间去。”他说。
谢知风没动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父亲重新坐回沙发里。卧室门关着,母亲应该早就睡了。或许没睡,只是没出来。他忽然想,今晚挨的这几下,和从前那些事一样,都会像水倒进沙里,悄无声息。
“还不走?”父亲的声音又冷了三分。
谢知风低下头,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,拎在手里,朝自己房间走去。关门的时候,他很轻。像怕惊动什么。像怕把什么正在心里碎裂的东西彻底震塌。
他靠着门板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左脸还在烧,后背也疼。他没开灯,就那样坐在黑暗里。手里还攥着出门时带的那版大头贴。薄薄的,已经被他握出了折痕。
照片里,她在笑。他也在笑。就那么一小片纸,被灯光和音乐裹着,像从另一个世界偷来的。
他闭上眼睛,把照片贴在心口。过了很久,才慢慢爬起来,把照片抚平,压在一本课本下面。然后他走到书桌前坐下,打开台灯。镜子里映出他的脸,眼镜歪了,嘴角有点红,左边颧骨上隐约浮起指痕。他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镜片。手还在抖。
可他没有哭。
他只是安静地坐着,想,明天见到她,不能让她看出来。不能让她问。不能让她知道。
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一面。这一面又暗又重,像雨夜里的烂泥。他只愿她看见的,是那个在商场四楼陪她拍大头贴时,能笑出来的谢知风。
夜已经深了。窗外的桂花香若有若无地飘进来,像她走过时带起的风。他低头看着那个小松果,轻轻说了一句:“没事。”
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