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实在可爱》想见两千年后的你

32、那份 我偷手机只

　　周末的放学铃一响，李奚果就跟被人按了快进键一样，三下五除二把书包塞好，回头冲谢知风挥挥手：“下周见啊谢大帅哥！我要回家躺平了！你记得想我！”

　　说完，她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教室，校服外套的衣角在门口一闪，人就没了。

　　谢知风看着她消失的方向，轻轻扯了下嘴角。教室里的人陆续散了，他也慢慢收拾好书包，一个人走回家。天还亮着，路上有放学的学生追逐打闹，笑声像撒了一路的碎玻璃。他走得慢，心里却很空。

　　到家的时候，客厅里多了双皮鞋。

　　谢知风站在玄关，盯着那双鞋看了一眼。他爸回来了。他吸了口气，把鞋摆好，走了进去。

　　父亲坐在沙发上翻一份文件，没抬头，只伸出一只手：“手机拿过来。”

　　谢知风没问为什么。他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，放在茶几上。动作很轻，像放下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
　　“以后上学期间，手机别带了。”父亲翻了一页文件，声音沉而平，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，“老师跟我反映过，你们班有学生上课玩手机。你刚转过来，别学着出风头。”

　　“我没玩。”谢知风说。

　　“那更要收。”父亲抬起眼，目光冷而锐利，“周末也先放我这儿。等你成绩稳定了再说。你妈说你这段时间学习状态还行，别被些有的没的耽误了。”

　　谢知风没再说话。他点了点头，转身回了房间。

　　吃晚饭时，母亲多做了两个菜。三个人围坐一桌，谁也没怎么开口。父亲接了通电话，饭吃到一半就去了书房。谢知风低头扒饭，菜夹得很少。母亲看了他一眼，给他碗里夹了块排骨。他轻声说“谢谢”，然后一点点吃下去。

　　那天晚上，他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的光痕，怎么也睡不着。手机不在身边，房间静得过分。他数着秒，听窗外的风声，听远处楼道里偶尔传来的关门声。可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。

　　李奚果会不会给他发消息。

　　她周末回家那么高兴，会不会又跟他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事。会不会拍一张她吃的晚饭，会不会问他物理题，会不会又发那种猫猫抱拳的表情包，说“晚安谢大帅哥”。他明知道她已经睡着了，明知道就算手机在身边，他也不可能半夜回她，可他就是想看。想看看她是不是找他了。想确认，在另一栋楼里，她还记得他。

　　他翻了个身，又翻了个身。终于，在将近零点的时候，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。床垫发出极细微的声响。他屏住呼吸，赤着脚走到门口，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。客厅很静。父亲书房的灯应该已经关了，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嗡一声。

　　他打开门，走廊暗着。他贴着墙走，脚下像踩着一层薄冰。客厅里黑黑的，窗外的天光把家具勾出一圈模糊的轮廓。茶几上放着父亲的车钥匙、一包烟，还有他的手机。

　　谢知风蹲下来，伸出手，把手机一点一点勾进掌心。金属壳凉凉的，贴着他汗湿的手心。他没有开灯，直接按亮屏幕。

　　屏幕亮起的那一瞬，他的眼睛被刺得眯了一下。接着，他看见一条微信消息。

　　“谢大帅哥，我到家啦！晚上吃酸汤肥牛，辣得我嘶哈嘶哈。你吃了吗？明天要不要一起写作业？我物理又不会了。”

　　后面跟着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。

　　谢知风盯着那条消息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她果然找他了。她果然，还是那个什么都跟他说的李奚果。

　　他飞快地打下几个字，又停下来。他不敢多回，只打了两个字：

　　“吃了。”

　　然后他把手机重新放回茶几上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，转身走回房间。关门时，他很轻很轻地合上锁舌，连呼吸都放慢。

　　重新躺回床上，他觉得自己的心跳还是快得厉害。他闭上眼睛，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弯起来。

　　他知道这样做不对。知道如果被父亲发现，一定又是一顿教训。可他今晚第一次觉得，原来偷偷做一件事，也能让人这么高兴。就像在暗得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，有人给你点了一小簇火。很弱，很远，却足够让你熬过一整晚。

　　他把脸埋进被子里，低声说了一句：“李奚果，你真是个麻烦。”

　　可他的声音太轻了，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分明。像那颗小松果，安安静静地缩在课桌角落，却装下了一整片森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