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实在可爱》想见两千年后的你

29、她的初恋 那天放学早

　　那天放学早，教室里的人走了大半。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，把课桌和椅子都染成暖橙色。李奚果没像往常那样第一个冲出教室。她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，突然转过头，单手撑着下巴，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眼神看着谢知风。

　　“谢知风，我忽然特别的好奇。”她开口。

　　“你又好奇什么。”谢知风低头把最后一页笔记写完，语气淡淡的，像早就习惯了她的突发奇想。

　　“你谈过恋爱吗？”她问得极其自然，“或者说，有没有喜欢过谁？就那种，朦朦胧胧、小鹿乱撞、想起来会笑一下的。有吗？”

　　谢知风手停了一下。只是一瞬，又继续写，假装没听见。

　　“别装死啊。”李奚果用笔帽戳了戳他小臂，“我可什么都跟你说了。你不能老当闷葫芦。来，分享分享。作为你的大哥，还有你的好兄弟，我有权利了解小弟的感情史。”

　　“没有。”谢知风说。

　　“真的假的啊？”她凑近了些，像要把他看穿，“你长这样，又打篮球，初中应该挺多女生喜欢的吧。你是不是那种对谁都冷冰冰，然后人家递了情书，你看都不看直接塞书桌最里面的人？”

　　谢知风终于放下笔，偏头看她：“你怎么这么八卦。”

　　“哎呀八卦是人的天性嘛。”她理直气壮，“尤其对我兄弟的八卦。我更好奇了。你快说呗，到底有没有女生追过你？你喜欢过别人没啊？”

　　谢知风沉默了几秒。窗外有鸟飞过，翅膀扑棱棱地掠过树梢。他其实可以继续否认，但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，他鬼使神差地开了口：“没有。都没注意过。”

　　“那你青春也太寡淡了。”李奚果撇撇嘴，像替他惋惜，“不过也正常。你这种性格，就算有人喜欢，你也不知道吧。”

　　谢知风没说话。他忽然有些想知道，她说这些的时候，心里在想什么。

　　“欸但是，我跟你说个秘密。”李奚果把椅子往他这边拖了拖，压低声音，“我初中喜欢过一个人。”

　　谢知风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。

　　“喜欢了，两年多吧。”她的语气很轻快，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、早已与自己无关的事，“那个男生是我隔壁班的，长得不错，喜欢踢足球。有次体育课吧，我路过足球场，他正好赢了一个球，转过身来笑了一下。当时吧，我就对上了他的眼睛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，就那一下，突然觉得他好帅。”

　　谢知风看着她。她偏着头，下巴搁在手背上，眼神落在窗外很远的地方，像在放一段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旧电影。

　　“后来呢？”他听见自己问。

　　“后来？。”她笑了一下，嘴角弯起来，却很淡，“后来我就偷偷喜欢他呗。下课会故意从他教室门口路过，体育课选课的时候偷偷和他选一样，还给他写过小纸条。不过嘛我都没敢寄出去过。”

　　“你没表白？”谢知风问。

　　“没有啊。”她摇摇头，“那会儿觉得自己不够好看嘛，成绩也就那样。再说了，他好像有喜欢的人吧。我就想着，算了吧，远远看着也挺好的。”

　　“不遗憾吗？”他问。

　　“当时觉得挺遗憾的吧。”她坐直身体，语气轻松了不少，“毕业那天我还在想，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。可你猜怎么着？过了暑假，上了高中，我现在都记不太清他长什么样子了。只记得他笑的时候，牙很白吧。是不是很搞笑？”

　　谢知风没笑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手指骨节分明，掌心有常年握笔和打球留下的薄茧。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涩，像吞下了一口没泡开的茶。

　　“所以啊，喜欢这个东西，有时候就是一阵风。”李奚果像是总结一样，伸了个懒腰，“来得快，去得也快。不过当时那两年，我是真的很认真地在喜欢。每天早上起来，想到今天可能看见他，都觉得上学没那么难受了。”

　　谢知风想，两年多。她认真喜欢一个人，喜欢了两年多。那个人甚至不知道她是谁，可她却因为他的一个笑，记了那么久。他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酸，像柠檬皮在舌尖上慢慢化开。

　　“你现在还喜欢他吗？”他问。声音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。

　　“早不喜欢了。”李奚果摆摆手，笑得坦然，“现在想想，那会儿挺傻的。要是真喜欢，就该冲上去说。大不了被拒绝，也比现在连他名字都快忘了强。”

　　“那你会主动追人吗？”谢知风问。问完他就后悔了，觉得这问题太明显。

　　“不知道啊。”她歪着头想了想，很认真，“如果是真的特别喜欢，可能吧。我这人藏不住事。不过现在没遇到。等遇到了再说吧。”

　　谢知风把目光从她脸上挪开，看向窗外。夕阳已经沉到树顶下面去了，天边只剩一层薄薄的橘红，像被水稀释过的颜料。他忽然很羡慕那个她初中喜欢过的男生。不是羡慕他得到过她的喜欢，而是羡慕他那么轻易地，就走进了她的世界，又那么轻易地被她忘记。

　　而他自己呢。她就在他旁边，每天叽叽喳喳，笑闹不停。他却连看她一眼，都要装得若无其事。她分享她的过去时那样大方，像把自己剥开一瓣，递过来。可他呢？他连承认自己心跳加速都不敢。

　　“谢知风。”她忽然叫他的名字，声音里带着点不满，“你怎么不说话？是不是在偷偷笑话我呢？”

　　“没有。”他说。嗓子有点发紧。

　　“那你以后要是喜欢谁了，也要告诉我。”她凑过来，眼睛亮亮的，“我可都跟你交代了。你要是不说，就是不够意思奥。”

　　他转头看她。夕阳落在她脸上，把她的轮廓勾得格外柔和。她离他那么近，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睫投在脸颊上的细小阴影。他喉咙动了动，最终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　　可他知道，他大概永远都不敢说。他喜欢的那个人，就坐在他面前，正用那双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睛望着他，笑嘻嘻地等着他开口。而他只能把那份刚刚在心里翻涌起来、又疼又闷的东西，一点一点地按回去。像按一颗浮在水面上的皮球，越用力，它越要顶回来。

　　“谢知风，你脸怎么又红了。”她忽然说。

　　他猛地别过脸去：“热的。”

　　“你怎么老热啊。”她嘟囔了一句，又把注意力转向了窗外，然后眼睛亮起来“欸欸，快看，云好像一只猫。就那朵，尾巴卷卷的。像不像你啊？”

　　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。天边确实有一朵云，被晚风拉扯成猫的形状，孤零零地趴在那里。他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
　　还好，她什么都没发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