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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8、一人一笔 最后一节自 ...

  •   最后一节自习课,李奚果无聊得快要长出蘑菇。

      她把语文书盖在脸上,脑袋往后仰,整个人瘫在椅子里,像一条被抽掉骨头的鱼。过了几秒,她又忽然坐直,从草稿本上撕下一张纸,分成两半,把其中一半推到谢知风面前。

      “会画画吗?”她问。

      谢知风抬头:“怎么了?”

      “咱俩玩个游戏。”她把笔递过去,自己先在一张纸上画了一个弯弯的月亮,“一人一笔,你画一下,我画一下,看最后能画出个什么东西来。怎么样,简单吧。”

      谢知风看着自己那半张纸,没有接笔:“我不太会画。”

      “没关系。”李奚果笑得特别大度,“就随便画。你画得再丑,果爹也不会笑话你的。来,我开头。”

      她在纸上那个月亮下面加了一笔,像一根斜斜的杆子。然后抬头看他,意思很明显:轮到你了。

      谢知风无奈,拿起笔,在自己的纸上画了一根很歪的线,连方向都没想好。李奚果凑过来看了一眼,一本正经地点点头:“不错,有野兽派的潜质。”

      “野兽派?”谢知风嘴角抽了一下。

      “就是画什么都像野兽抓出来的。”她说完自己先笑了,肩膀一抖一抖的,还是补了一句,“开玩笑的。你继续,我来接。”

      她把纸转过来,在谢知风那根歪线旁边添了一个小圈,像只眼睛,又像颗纽扣。谢知风看着那张纸,越看越觉得自己画的是根被风吹歪的筷子。他硬着头皮又添了一笔,是个半圆,但没封口,像破了的口袋。

      李奚果盯着纸看了一会儿,忽然“噗”地笑出来,把脸埋进胳膊里。谢知风抿着嘴不说话。他知道自己画得确实不怎么样,甚至可以说有点抽象。但他没笑,只是伸手要把纸拿回来:“别画了。”

      “不行,游戏要玩到底。”李奚果反应飞快,把纸按住,又唰唰添了几笔。她画画的速度很快,线条流畅,三下两下,就把那个“破了的口袋”改成了一条胖乎乎的小鱼,鱼尾巴就是谢知风最开始画的那根歪线。

      “怎么样?”她举起纸,一脸得意,“你画的那一笔,现在变成鱼肚子了。咱俩配合得是不是还行?”

      谢知风看了一眼。那条鱼确实像模像样,圆滚滚的,眼睛还是他画的那个小圈。他哼了一声:“你画得好,我的没用。”

      “谁说的。”李奚果把纸放下来,指着鱼尾巴,“这是你画的第一笔。没有它,这条鱼就没有方向。你看,它的尾巴还是歪的,多有动感,像在游。”

      谢知风觉得自己再听下去,可能会被她洗脑得真以为自己有什么绘画天赋。他往椅背上一靠:“你适合去当老师。”

      “教美术吗?”她眼睛一亮。

      “教语文。”他说,“会编。”

      李奚果愣了一秒,随即笑得更欢了,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:“你居然会拐着弯骂我了。不错不错,谢大帅哥进步了。我是不是把你带坏了?”

      “你才知道。”他说。

      “那以后更得带你玩。”她冲他挤挤眼,继续在纸上添东西。她又画了几朵小花,几个歪歪扭扭的星星,还画了一只丑兮兮的螃蟹。每画几笔,她就把纸推给他,让他也添一下。他每次都很认真地画,但画出来的东西总有种说不出的滑稽。她看了就笑,又总能把他画的怪东西改成可爱的形状。

      “谢知风,我觉得你可以考虑走美术专业。”李奚果突然说,语气里全是忍不住的笑意,“真的,你这种风格现在很吃香。人家是抽象派,你是崩溃派。画如其名,让人看了想笑又不敢笑。”

      “你已经在笑了。”谢知风面无表情。

      “我这是欣赏。”她笑得更厉害,整个人都快滑到座位下面去了。她拿手背擦了一下笑出来的眼泪,抬头看他,“你生气了?”

      “没有。”

      “那就再画一张。”她飞快地又撕了张纸,拍在他面前,“这回你开头。别怕,画坏了也是艺术。”

      谢知风看着她那张笑得红扑扑的脸,忽然就没了脾气。他拿起笔,在纸上画了一条横线。很平,很直,像一条安静的地平线。

      李奚果眨了眨眼,说:“你看,你这不是画得挺好嘛。这一笔,我接。”

      她在那条横线下面画了一个太阳,只露出一半,光芒细细的,像从地平线慢慢升起来。然后她抬头看他:“画完了。这是我们合作最成功的一幅。题目叫《日出》。”

      谢知风看着那幅画,忽然有点舍不得让她拿走。他把它折成四折,夹进了课本里。李奚果看见了,笑嘻嘻地问:“怎么,要收藏啊?”

      “嗯。”他居然没否认。

      “早说啊,我多画几张送你。”她眉开眼笑,“以后每年给你画一张。等毕业了,你就有厚厚一沓,到时候卖出去,一张五块,也是一笔巨款。”

      “才五块?”谢知风斜她一眼。

      “你画的部分扣了四块九。”她笑得像只狐狸,眼睛弯得几乎看不见缝,“剩下那一毛是看在你是我兄弟的份上,友情价。”

      谢知风没再搭理她。他低头翻开课本,看那幅折好的画露出一角。纸很薄,能透出她画那个太阳时留下的铅笔印。他忽然觉得,这幅画的名字应该叫“李奚果”,因为她就像那个半升起来的太阳,莽莽撞撞,硬生生从他那条平直的地平线上冒出来,把他的世界照得乱七八糟,又暖得不像话。

      “谢知风,你以后不开心了,就找我画画。”李奚果的声音又响起来,少了点戏谑,多了一点认真,“咱俩一人一笔,画着画着,就好了。”

      他“嗯”了一声。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。

      窗外,暮色已经漫上来了。风从半开的窗户涌进来,带着九月底独有的桂花香和晚凉。那个小松果还站在笔袋旁边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他忽然想,和这个人做同桌,好像是他来这个学校以后,唯一不后悔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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