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实在可爱》想见两千年后的你

27、松果 下午第二节

　　下午第二节课间，李奚果从外面回来的时候，手里捏着个东西。

　　她走到谢知风旁边，随手往他课桌上一放：“给你。”

　　谢知风低头看了一眼。是一个松果，很小，比硬币大不了多少，通体深褐色，表面的鳞片紧紧包着，像朵又干又脆的小花。上面还沾着一点泥土和草屑，显然是刚从哪棵树底下捡的。

　　“哪来的？”他问。

　　“后院树林那边啊。”李奚果一边掏水杯一边说，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我中午不是在那儿转悠吗？回来路上看见这松果特别小，挺可爱的，就捡了。后来想想，给你吧。你不是总在桌上放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？正好放它。”

　　谢知风把松果拿起来，在指间转了转。边缘有些扎手，但比想象中轻，像一颗被太阳烤过的小心脏。他把它放到课桌靠墙的角落，和自己的笔袋并排摆着。

　　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谢啥。”李奚果灌了口水，用纸巾擦了擦嘴角，“一个松果而已，别太感动。我打算下次再捡个橡子，凑一对。你一颗我一颗，以后毕业了还能拿这个相认呢。”她语气自然。

　　谢知风轻轻笑了一下，低头继续看书。其实他想说，不用等毕业，现在也能相认。但这话太怪了，他没说出口。

　　李奚果坐下后，也不翻书，突然抬起头看着谢知风说着：“我想起来了呀。我之前在网上看到一双鞋。”

　　“超帅！”她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，“前几天刷到的，AJ的黑蓝配色，鞋头这边还是翻毛皮。我觉得特别适合你。你要是穿上，在操场走一圈，我都跟后面给你喊‘大哥威武’。不过嘛，你还是算了，这么帅的鞋肯定得有像我这样的帅哥驾驭才行。”

　　谢知风回忆着“我也看到过，还行。”

　　“还行就是很行。”她自顾自地打开课本又看了几眼，嘴里啧啧有声，“等我有钱了，给你买一双假的。”

　　谢知风瞥她似笑非笑开玩笑说着：“要买就买真的。”

　　“真的多贵啊。”她撇撇嘴，很认真地盘算起来，“我零花钱不多，还得攒着买漫画。你脚多大？我先记下来。万一吧以后我暴富了，不得给兄弟安排上吗？不过太大的话，假货也不好买。你穿四十几？”

　　“43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那还好。”她点点头，像在记什么重要信息，“你衣服呢？平时穿L还是 M？你肩膀宽，应该是 L 吧。不过你人瘦，M 可能也行。你平常买衣服会试吗？还是看到好看的直接买？”

　　“看情况。”谢知风说。

　　“真没劲。”她嫌弃地摆摆手，又去翻她的漫画，“我跟你讲，我前几天看一个漫画，男主也穿AJ，不过他是打街球的。有一格特帅，他蹲在球场边系鞋带，阳光从后面打过来，女主在对面偷看。我当时就想，这画的不就是你吗？当然，你没他那么拽吧，但你比他冷。”

　　谢知风没说话。他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李奚果这种跳跃式的聊天。她的思绪像一只在房间里乱撞的蝴蝶，你永远猜不到她下一刻会停在哪里。可无论停在哪里，他都愿意听。

　　“啊，找到那格了。”她把漫画又递过来。漫画上黑白线条，笔触干净，一个男生低着头系鞋带，帽檐压得很低，脚上是一双AJ。旁边站着一个女生，眼神躲闪，脸颊微红。

　　“怎么样吧？”李奚果问。

　　“一般吧。”谢知风看了一眼，就把视线移开了。

　　“咦，你审美肯定有问题。”她哼了一声，把漫画塞回去，“算了，跟你说漫画你也不懂。还是松果适合你。以后你看到它，要记得这是你果爹从学校后院捡来的。是咱们49班最神秘传说发源地的产物。等它风干了，你可以拿去泡水，说不定能通灵。”

　　“泡水就烂了。”谢知风认真地说。

　　“你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浪漫。”她重重地叹了口气，佯装痛心，“我精心给你准备的信物，你居然想着它会不会烂。太让我失望了。”

　　谢知风看了她一眼。她耷拉着眉眼，鼓着腮帮子，像只没讨到坚果的小松鼠。他忽然有点不忍心，想了想，说：“我会留着。”

　　李奚果立刻恢复了元气，眉眼重新弯起来：“这还差不多。你最好把它供起来，每天上香。考试前拜一拜，比转发锦鲤管用。”

　　“会不会太不封建迷信了？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滚蛋，你管我。”她冲他做了个鬼脸，然后转过身去，跟前排的女生聊起了别的。她的声音又融进教室的吵闹里，像一颗糖丢进水里，慢慢化开。

　　谢知风低头，把那个小松果又拿起来，放在掌心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把松果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照得发亮。他轻轻握了握，又放回笔袋旁边。

　　很小，很轻，像她的心意。明明随手一捡，却让他想收很久。

　　他忽然觉得，自己心里那片空了很久的地方，正在被一些很小很轻的东西一点点填满。松果、牛奶、一块化了的巧克力。都是她随手给的，却都成了他舍不得丢的。

　　李奚果还在前面跟人笑闹，马尾甩得很高，像一面小小的旗。他没去看她，只是低头，把那个松果摆正，让它正好靠在笔袋的阴影里，像一个小小的人，陪他坐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