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实在可爱》想见两千年后的你

26、后院的树林 午休的时候

　　午休的时候，李奚果突然说要去学校后院的树林探险。

　　谢知风正在写上午数学老师留的那道压轴题。闻言，笔尖停顿了一下，没抬头：“不去。”

　　“别这样嘛。”李奚果从旁边凑过来，把下巴搁在他课桌边沿，像只讨食的小动物，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，“我都计划好了。听说后山那片树林子后面有口老井，井旁边有块歪脖子树。有人在晚上听到过那头有动静，说是什么外星信号，也有人说是以前学生埋的时间胶囊。特别神。”

　　“你几岁了。”谢知风还是没停笔。

　　“十六啊，正处于对世界充满好奇心的年纪。”她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腰，又压低声音，“而且我找了一大圈人。前桌的小敏说她怕虫，不去；文艺委员说老师要叫她改板报；体委说中午得补觉。就剩你了。说明什么？说明你靠谱。”

　　谢知风抬眼扫她：“你是觉得我好骗吧。”

　　“你怎么能这么说。”她捂着胸口，一副受到伤害的模样，“你可是我在49班唯一承认的兄弟。兄弟有难，你不该挺身而出吗？再说了，那地方又没多远，就在旧篮球场再往里走一点。你要是不去，我就一个人去。反正我从小就喜欢探险。”

　　谢知风叹了口气，把笔合上：“走吧。”

　　“好嘞！”李奚果像被点燃了似的，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，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跑。谢知风被她拉得踉跄一步，差点撞到讲台边角。他还没站稳，人已经跟着她冲出了教室后门。

　　午后的阳光很烈，把操场照得白晃晃的。学校后院那片树林在操场西侧，和教学楼之间隔着一条长满野草的小径。他们穿过旧篮球场，越往里走，人声越淡。最后只剩下蝉鸣和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，像走进一片被学校遗忘的角落。

　　李奚果走在前头，半弯着腰，时不时回头“嘘”他一下，像在演谍战片。谢知风双手插在裤兜里，走得很慢。林子里比外面凉快许多，树影斑驳地落下来，光斑在他们身上游来游去。腐叶和泥土的气息浓郁而潮润。

　　“到了到了！”李奚果压低声音，兴奋地指前面。

　　谢知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。还真是有棵歪脖子树。树干歪歪扭扭地斜向地面，像一位弯腰驼背的老人。树旁杂草丛生，草堆半掩着一口青灰色老井，井口被一块裂了缝的水泥板半盖着，看不真切。

　　“我跟你讲，那个老井，听高二的说，以前有个学生往里面扔过一枚戒指，说是要跟谁定情。后来那女生转学了，戒指也没拿回来。所以这口井叫‘没兑现的诺言’。”李奚果蹲在井边，像在跟他说，又像在自言自语。

　　“你信？”谢知风靠在一棵树旁，看着她。

　　“信一半。”她抬起头，眼睛在树影下还是很亮，“我觉得浪漫是真的，戒指可能是假的。不然早有人去捞了。但我不是来捞戒指的。我就想看看，这里到底有没有外星信号。”

　　说完，她忽然“啊”了一声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，对着井口比划：“我要把这一刻记录下来，以后写进回忆录。”

　　谢知风看着她那副认真模样，有点想笑。他走近几步，往井口看了一眼。井不算深，底部黑乎乎的，只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。风从井口掠过，带出一丝阴凉的潮气。

　　“你小心点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没事。”她头也不抬，往井边又挪了挪，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。谢知风皱起眉，快步上前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后带了一步。

　　“别靠那么近。”他说。

　　李奚果被他拉得一晃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你紧张我啊？”

　　“我怕你掉下去。”他松开手，把脸别过去，“这地方没人，掉进去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。”

　　“那你肯定会救我的。”她凑过来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，“我轻，你一只手就能把我提起来。”

　　谢知风没说话，心跳却快得有些过分。她刚刚那句话轻飘飘地落进风里，又沉甸甸地砸在他心上。他抬手推了推眼镜，假装去看树。

　　李奚果没察觉他的异样，又在林子里东跑西跑，一会儿蹲下来扒拉一块石头，一会儿仰头看树上有没有鸟窝。她的声音在树影间跳跃，像散落一地的光斑。谢知风跟在她身后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他总觉得自己像个看守宝藏的人，目光不自觉地追着她，怕她摔了，又怕她忽然回头。

　　“谢知风，我觉得这地方挺适合野餐的。”李奚果跑累了，在一棵大树下坐下来，拍拍身边的草地，“过来坐。我们歇会儿再回教室。你要不要吃糖？我口袋里有颗巧克力，可能有点化了。”

　　他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草很软，带着点雨后未散的湿气。她掏出那颗巧克力，果然软趴趴的。她撕开一半，递给他。他犹豫了一下，接过来放进嘴里。化了，有点苦，又很甜。

　　“这地方真好。”她仰头看天，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，落在她脸上，像细碎的星，“等以后毕业了，我要在后院种棵树，就种你旁边。不，种在我旁边。让你天天给我乘凉。”

　　“你毕业还能记住这地方就不错了。”谢知风说。

　　“我肯定记得。”她忽然偏过头看他，表情难得认真，“我记性可好了。你第一次给我买雪糕，第一次陪我淋雨，第一次跟我来探险。我都记着。”

　　谢知风喉结动了动，没接话。他坐在那里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远处有风穿过林梢，像谁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
　　“走吧。”他站起来，朝她伸出手。

　　李奚果仰脸看他，笑了笑，抓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。她的手很小，很软，还有点凉。他很快松开，像被什么烫了一下。

　　“谢知风。”她跟在他身后，声音轻快如常，“下次我们还来。”

　　他“嗯”了一声。没有回头。

　　他怕自己回头，就再也藏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