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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、目光所及 第二天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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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雨已经停了。天蓝得发亮,像被洗过一遍。空气里有股湿漉漉的桂花香,叶子上的水珠还没干,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。
谢知风出门时,手里拎着一个纸袋,里面装着李奚果那件校服外套。他昨晚就把它洗了,挂在阳台最通风的地方。可晾了一夜,摸上去还是潮乎乎的,像浸了水又拧不干的宣纸。他又用电吹风吹了十几分钟,才勉强干透。熨是没时间熨了,他只能叠得整整齐齐,放进袋子里。
他走到三栋楼前,李奚果已经等在那里了。她今天没蹲着,站在桂花树旁,伸着手去接叶子上的水珠,接满了就一甩手,洒到旁边低矮的草叶上。听见脚步声,她转过头,笑得眼睛弯弯的:“谢大帅哥,衣服带了吗?”
他把纸袋递过去:“没干透,你再晾晾。”
“没干透你还带啊?”她接过来,打开袋口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他,“你昨晚该不会对着它吹了一晚上吧?老实交代,是不是偷偷闻了没洗就还我了?”
谢知风别开脸:“你想多了。”
“啧啧。”她把袋子抱在胸前,笑得像只偷到瓜子的小仓鼠,“反正今晚我把它挂床头供起来。经过大雨洗礼的校服,以后考试穿着它,说不定能保我物理及格。”
“你不如把它挂物理老师办公室门口。”谢知风说。
“有道理。”她一本正经地点头,然后忽然凑近他,压低声音问,“对了,你想不想我?”
谢知风脚下差点一绊。
他转头看她。她正仰着脸,眼睛清亮清亮的,像在问今天食堂有没有土豆丝一样自然。晨光从树叶间漏下来,在她脸上跳跃成细碎的金斑。他喉咙发紧,半天才挤出一个字:“……啊?”
“就一晚上没见嘛。”她笑着推了他胳膊一下,“我洗完澡就睡了,结果梦见咱俩还在雨里跑。你今天起来有没有觉得少了点什么?比如没人叽叽喳喳叫你起床。”
“没有。”谢知风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,耳根已经不受控制地热起来。
“你又嘴硬。”李奚果小跑着跟上来,步伐轻快,“我跟你讲,我早上起来还专门往窗外看了一眼,想看看你会不会已经在楼下了。结果没有。我就在想,谢知风是不是昨晚淋雨发烧了。后来想想,算了,祸害遗千年,你肯定没事。”
“你才是祸害。”谢知风低声说。
“那我也要遗千年。”她立刻接上,毫不介意。
他不再说话,只是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些。他不敢看她,也不敢让她看见自己的脸。他觉得自己真没用,不过是一句玩笑话,就乱了阵脚。可偏偏她什么都不觉得,只当他还是那个话少又冷淡的同桌。
到了教室,李奚果把装衣服的纸袋往课桌里一塞,就转身跟后座几个女生闹成一团。她们在聊什么综艺,谁喜欢哪个明星,笑得一个比一个大声。她的声音混在里面,像最高最亮的那一串铃铛,怎么都压不住。
谢知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从书包里往外掏书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故意在磨蹭什么。目光总是忍不住往左边飘。她在笑,仰着头,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,马尾随着她的动作甩来甩去。有人在扯她的袖子,她就把那只手反手拍掉,然后笑得更厉害。晨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她的侧脸镀成暖融融的金色,连耳垂边那点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。
他强迫自己把视线收回来,低头翻书。可没过几秒,又追了过去。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。像有什么看不见的线,从她身上牵出来,绕在他眼睫上,一拉就偏。
第一节课下课,李奚果跟几个女生去教室后面看什么,围成一圈,时不时爆出一阵笑。谢知风坐在座位上,手里转着那支黑笔。前面有两个男生在聊昨天那场大雨,说什么谁在校门口摔了,谁湿得跟落汤鸡一样。他没参与,只是听着。其中一个男生突然转头问他:“知风,你昨晚咋回的?听说没带伞?”
“跑回来的。”他说。
“一个人啊?”那人随口问。
谢知风顿了一下,“嗯”了一声。他没说自己是和李奚果一起跑的。不是不敢说,是那一刻他忽然觉得,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事,不想被别人知道。
第二节课间,李奚果终于回到座位。她拉开椅子坐下,先灌了半瓶水,然后整个人趴在桌上,侧着脸看他。他正在整理笔记,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,终于抬起头:“干嘛?”
“你累不累?”她问。
“不累。”
“那你困不困?”
“不困。”
“那你要不要跟我去厕所?”她眼睛弯起来,语气促狭,“一块儿啊。”
谢知风笔尖一歪,在纸上划出一道很细的黑痕。他咬牙:“李奚果。”
“我就问问。”她笑得更欢了,趴在桌上的肩膀一抖一抖的,“你这个人吧,什么都好,就是太紧绷。上个厕所而已,一起去多热闹。我还能在门口给你讲故事。”
“不用。”谢知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她“咯咯”地笑,像只恶作剧得逞的小狐狸。笑完之后,她又从课桌里掏出那件外套,展开,低头闻了一下,然后很夸张地点头:“不错,洗衣液的味道。谢大帅哥,你洗衣服技术可以,以后有脏衣服都找你。”
“你想得美。”谢知风冷冷地说。
李奚果才不管他冷不冷,继续叽叽喳喳。她说昨晚那场雨肯定把学校花坛里那窝蚂蚁冲了,她得去看看;说今天升旗仪式好像取消了,因为操场积水;说她早上出门时踩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,可能是蚯蚓,她吓得跳出去两米远。
谢知风听着,没回几句。但他自己知道,他的耳朵一直竖着。她每说一句,他的注意力就跟着走,像被牵着的一只木偶。他装作在写题,其实连题目都没看进去。满世界都是她的声音,和她在课桌下晃来晃去的腿。
他又不自觉地偏过头去,看她一眼。只一眼,又飞快地收回来。她在翻书包找什么,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调子。阳光落在她发顶,像碎了一小片金子。
谢知风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他想,自己大概是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