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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、私奔 果果怎么就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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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知风回到家的时候,整个人像从水里捞上来的。
他轻手轻脚地进了门,怕吵醒母亲。客厅的灯已经关了,只有厨房留着一盏很小的夜灯,发出朦朦胧胧的橘光。他换下湿透的鞋,把滴水的书包放在鞋柜上,光着脚踩进浴室。
热水浇下来的时候,他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。冰冷的皮肤一点点回暖,可胸口里那种紧巴巴的感觉却怎么也冲不掉。他闭上眼,满脑子还是刚才雨里那一幕——李奚果挨着他,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,她仰起头冲他笑,声音湿漉漉地喊着“谢知风”。
他甩了甩头,把脸埋进热水里。
洗完澡出来,他套了件灰色T恤和短裤,擦着头发回到房间。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。他拿起来一看,李奚果的视频请求正亮着。
他犹豫了一下,接通。
屏幕里,李奚果盘腿坐在被窝里,头发用毛巾包成一个很大很蓬松的团子,露出整张白净的小脸。她显然也刚洗过澡,脸颊还带着热气熏出来的红晕。身上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家居服,领口大了些,半个肩膀露出来,瘦瘦的,白白的。
“你洗完了啊?”她凑近镜头,像在检查他有没有感冒一样,“我靠你头发还滴水啊。快去吹。”
“等会儿再吹。”谢知风把手机靠在水杯上,坐下,“什么事?”
“我衣服啊。”她抬起下巴,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,“我的校服外套你可得给我洗干净,晾干了,明天还我。要是皱巴巴的,我可不认的啊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“不能‘知道了’。”她轻哼一声,“你昨天也这么说,结果今天早上还是等我等了半天。我告诉你,那件衣服上有独家的体香味,你要是不洗,它会有味道的。”
谢知风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。然后说着:“不是啊…你一个女生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的…?就、就注意点啊。”
“我注意什么啊,我又不是对别人说。”她理直气壮,“你是我兄弟。跟兄弟说话还要打草稿吗?再说了,那衣服确实沾了雨嘛,要晾干才能放回衣柜。不然会发霉的啊。”
谢知风“哦”了一声,把毛巾挂到椅背上。他避开镜头,低下头,假装去拿桌上的水杯。其实耳朵已经有点发烫了。
“今晚的雨真的下太大了。也不知道谁惹这个乌云了吧。”李奚果却没察觉,继续自顾自地说,“回来的路上,我就感觉咱俩在拍电影。你记不记得快到小区门口那会儿,风一吹,雨全斜过来了?咱俩那件外套根本没用,跟举着片叶子一样。”
“嗯。”他说。
“但我感觉挺好玩的。”她笑起来,眼睛眯成两道小月牙,“平时放学都是各走各的,今晚有人陪着淋雨,感觉还不赖不是么。就是吧,雨太大了,你走太快,我差点跟不上啊。你特么就不能等等我吗?”
“奥,下次走慢点。”他说。
“还有下次啊?”她来了劲,眼睛亮晶晶的,“那我们说好了。以后只要下大雨,就一起跑回来。不撑伞。淋一场。多痛快。”
谢知风没接话。他连这样的假设都不敢多想,因为光是想一想,心脏就有些发紧。他低头喝水,借动作掩饰自己越发明显的不自在。
“谢某人。”她忽然把脸往镜头前凑,语气自然眼睛亮亮的,像在说一个刚刚冒出来的想法,“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刚刚那样,有点像。”
李奚果顿了一下,像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“就像,私奔。”
谢知风手一抖,水杯差点没拿稳。
他抬头看屏幕。李奚果正歪着头,用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框,从镜头里对着他比了个电影构图的手势。她表情极其自然,像是在讨论一道语文阅读理解,丝毫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。
“就是那种电影里私奔的镜头。”她说得眉飞色舞,“两个人没有伞,在雨里跑,女主摔一跤,男主把她拉起来,然后一起跑进一片灯光里。背景音乐还是钢琴曲。你不觉得吗?”
“不觉得。”谢知风说。声音低得有些不像他自己。
“咦。你肯定没看过那类电影。”李奚果撇撇嘴,也不在意他的否认,“我觉得挺像的。不过咱俩不是男女主,是难兄难弟。私奔倒谈不上,顶多是结伴逃难。”
谢知风没说话。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又热起来了,像有人往他皮肤上泼了一瓢温开水。他忽然庆幸视频画质不算太好,不然她一定能看见他红透的脸。
“不是你脸怎么看着有点红?”李奚果突然冒出一句。
谢知风浑身一僵。
“是不是洗澡洗太久了?还是淋雨着凉了啊?”她说着,人又往前凑了凑,眼睛睁得很大,像要透过屏幕观察他的气色,“你别发烧啊。要是发烧了明天就在家休息,我帮你请假。不对不对,你请假了我不得无聊死啊,谢知风你可别请假啊。”
“没发烧。”他别开脸,声音发干,“热的。”
“热你开空调啊。”她一脸认真,“我房间都开26度,可凉快了。你怎么不吹头发?我跟你说,不吹干就睡真的会头疼的。我好像之前有一次就中招了,我妈当时给我说我还不信,结果真的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了,直接气死我了。你快去吹吧,吹完再陪我聊呗。”
谢知风像抓住救命稻草,立刻站起来去拿吹风机。他背对着手机,把风筒开到最大。暖风灌满整个耳膜,嗡嗡地响着,盖过了自己失控的心跳。他闭着眼睛,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屏幕里,李奚果还在说。他听不太清,只隐约捕捉到几句:
“明天早餐你想吃什么?我请你。庆祝咱们今晚成功在大雨里活下来。”
“我觉得我这件睡衣颜色好难看,但是我又觉得挺可爱的吧。”
“谢知风,你以后要是拍电影,我演你兄弟那种角色,是不是特别合适?”
他吹完头发,重新坐回桌前。屏幕里的李奚果已经把毛巾从头上解下来了,头发半干地披在肩上,像一层深棕色的绸。她的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,眼睛还是那样亮,完全不知道刚才那些话把他搅成了什么样子。
“你脸还红啊。”她托着下巴,笑得很得意,“就像那个被雨打过的草莓吧。”
谢知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。
“我睡了。”他说。
“又这么早睡啊?”她语气里满是不满,“明天记得带衣服啊。不带的话,我就当众宣布你是个说话不算话的小弟。但是,我寻思可能干不了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晚安。”她说,“祝你做个好梦吧。”
视频挂断了。
谢知风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雨还在下,滴滴答答地敲着窗台。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果然还是烫的。他仰头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这个人,怎么就能这样,用最自然的语气,把他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