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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、同一件外套 香不死你小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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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自习下课时,雨已经下得很大了。
教室里的人还没走完,窗外的雨声就像谁把一盆水反复泼在玻璃上,“哗哗哗”地响。走廊上的灯被风吹得轻轻摇晃,地面上积着一条条蜿蜒的小水沟。不少同学挤在教室门口,撑着伞,三三两两往校门跑。
谢知风收拾好书包,站在后门看了一会儿。他没带伞。准确地说,他今天早上出门时天只是阴着,谁知道一天过完,这雨就憋成了这样。
李奚果也没带。
她站在他旁边,伸出一只手去接檐下流下来的水,手心很快湿了一片。她缩回手,甩了甩,皱着鼻子说:“这雨也太不讲道理了。天气预报说阴天,它下得跟天漏了一样。”
“等会儿吧。”谢知风说。
“没用的,我看这架势,至少得下到后半夜。”李奚果把书包抱在胸前,侧头看他,“你家有伞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也没有。”她叹了口气,又忽然直起身,像是想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主意,“谢知风,要不咱俩跑回去?就十分钟,冲一下,到家洗澡,比站这儿干等强。”
谢知风看着外面铺天盖地的雨幕,雨点砸在地上,又反弹起来,像整个校园都被一层白色的水雾罩住了。就这么跑出去,不出一分钟就能湿透。他刚要拒绝,李奚果却已经把校服外套脱下来,递到他面前。
“就这一件外套可以挡。”她说,“我们两个一起举着,冲到校门口,再从校门口跑到小区。有没有意见?”
谢知风愣住了。他低头看了看那件薄薄的藏青色校服外套,又抬头看她。李奚果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,被风一吹,衣角轻轻贴在腰上。她的表情很认真,像在商量什么作战方案。
“快呀。”她催他,眼睛在昏暗的走廊光下亮得惊人,“再磨叽,雨更大。”
谢知风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李奚果立刻把外套展开,自己抓住一角,把另一角塞到他手里。两个人各执一边,把外套举过头顶,像扯起一面小小的、摇摇欲坠的帐篷。
“我数一二三就冲!”她喊了一声,声音被雨声吞掉一半,“一!二!三!”
他们一起冲进雨里。
风一下子把外套吹得紧贴在一起,又猛地掀起来。雨点像无数只小而密的手,从他们的肩膀、膝盖、后背拍打过来。谢知风尽量把外套往她那边倾,自己的右肩几乎全露在外面。他听见李奚果在风里笑了一声,接着是含糊不清的喊声:“这衣服根本没用啊!”
确实没用。不过十几秒,两个人的裤腿就湿透了。水从衣角渗进来,顺着谢知风的发丝往下淌。他干脆松开外套,把它展开,从后面披到李奚果身上。李奚果却一把扯住,拉高,硬要往他头上盖。两人在雨里挣了两下,最后变成一种别扭又滑稽的姿势——他们谁也没被遮住多少,身体却因此靠得极近。
谢知风几乎是僵的。
雨下得太大,他看不清路,只能凭感觉往前走。可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路上。他满脑子都是一种陌生而强烈的触感。李奚果的手臂就在他手臂旁边,隔着一层湿透的衬衫,热量不断传过来。她的肩膀偶尔撞进他怀里,又弹开,像一枚从风里滚进来的小太阳。他闻到她发丝上那股雨后混杂着桂花香的甜味,比任何一次都浓,都近。
他脸红了。
红得很厉害。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,再蔓延到后颈,像有人在他皮肤下点了火。他浑身不自在,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。外套的一角攥得太紧,指节都发白。他不敢看她,只能死死盯着前方被雨浇得模糊的路。
李奚果毫无察觉。她还在他旁边跳跳跑跑,踩进一个水坑就笑一阵,再抬头说一句:“谢知风,你步子好大,慢一点!我这小短腿快跟不上了!”
他喉咙发干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声音哑得像从很深的井里捞出来的。
“你觉不觉得这样特别像电影?”李奚果又喊,语气里全是湿淋淋的兴奋,“两个人在雨里跑,就那种青春片,背景再放首英文歌,巨有氛围。我要是有手机,现在就拍一段。虽然很狼狈,但看起来应该挺帅的。”
谢知风没接话。他觉得自己如果张嘴,可能连心跳声都会漏出来。
“你干嘛不说话?”她凑近他,脸几乎要挨到他手臂。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,差点踩滑。她赶紧拽住他的胳膊,等他稳住,又笑:“你小心点!路滑!”
她的手很小,抓在他小臂上,凉凉的,又湿湿的。谢知风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“轰”地塌了一块。他连忙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,像被烫到一样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李奚果没多想,只以为他是急着赶路。她又拽了拽外套,嘀咕了一句“这衣服压根挡不了”,然后把手缩进袖子里,只留几根手指在外面捏着衣角。风又大了些,雨点斜斜地打进来,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成两团模糊的黑,贴得很近,又摇晃不停。
终于跑到小区门口时,谢知风已经浑身湿透。白衬衫紧紧贴在身上,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。李奚果也没好到哪去,刘海全贴在额头上,发尾还在滴水。但她看起来开心极了,笑得像刚从一场大雨里捡到了什么宝贝。
“到了!”她喘着气,抬头看他,眼睛在雨夜里亮晶晶的,“谢知风,我们成功了!”
他站在她面前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雨还在下,但他已经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。他偏过头,不看她,只低低地说:“快回去洗澡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她点点头,又看了他两秒,忽然踮起脚,把外套一把拍在他脑袋上,“借你披着,明天还我。”
说完,她一转身跑进了三栋楼的单元门。楼道里的灯亮起来,又暗下去。谢知风一个人站在雨里,头顶还搭着她那件湿透了的外套。他慢慢把衣服扯下来,攥在手里,低头看着。
雨水顺着鼻梁滑下来,滴在镜片上,糊了整个世界。
他站了很久,久到楼道里的灯又灭了,才慢慢转过身,朝自己的单元门走去。他的心脏还在狂跳,像那场雨一样,怎么都停不下来。
他忽然有点害怕。
怕明天见到她,又像今晚一样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