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实在可爱》想见两千年后的你

22、西格玛女人 果果是西格

　　下午放学，谢知风一般不在学校吃饭。可今天母亲发消息说晚上有应酬，让他自己在外面解决，他想着省事，就去了食堂。

　　北高一中的食堂很大，菜香混着消毒水味从门口涌出来。他走进去，里面已经挤满了人。餐盘碰撞声和说话声搅在一起，像一锅煮开了的粥。他打了两个菜，端着盘子往靠窗的角落走。人太多，座位几乎都满了，他扫了一圈，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　　李奚果。

　　她一个人坐在靠墙的位置，面前摆着餐盘，正皱着眉头戳菜。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，只穿一件白色衬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的手腕细细的。她看上去不太高兴，连戳菜的动作都带着点怨气。

　　谢知风犹豫了两秒，走了过去。

　　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他把餐盘放到她对面，坐了下来。

　　李奚果抬头见是他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，但很快又耷拉下去，换上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：“别提了。今天食堂的菜，盐巴不要钱。我快被咸成一条咸鱼了。”

　　谢知风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盘子。土豆丝、番茄炒蛋，还有一条煎得发黑的鱼。卖相确实不怎么样，尤其是那条鱼，像在酱油里泡了个澡，又回锅油炸了三遍。

　　“你知道咸还吃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我不吃就饿。”她戳了戳土豆丝，夹起一筷子，又放下，“真的，我怀疑今天炒菜的是盐贩子。这哪里是食堂，这是腌制车间。”

　　谢知风没说话，低头吃自己的。他打的是青菜和红烧肉，味道也一般，但没她那么惨。他吃饭很安静，一口一口，不快不慢。李奚果坐在对面，一边吃饭一边小声抱怨，脸皱得像只苦瓜。她吃几口就喝一口汤，喝汤的时候整个脸都皱起来。

　　“汤也咸。”她嘶了一声，“我怀疑我吃的是海水。”

　　“别吃了。”谢知风说，“去买个面包。”

　　“不去。”她倔强地又扒了口饭，“我花钱打的，不能浪费。再说了，我得给你买牛奶呢。”

　　谢知风抬起头：“给我买什么牛奶？”

　　“就是这个。”她像终于想起什么，从书包侧边掏出一盒草莓味牛奶，递到他面前，“给你。今天小卖部搞活动，第二盒半价。我本来只想给自己买，后来想起你，就凑了个单。你上次请我吃雪糕，我还没回礼呢。”

　　谢知风看着那盒粉红色的牛奶，没接：“你留着自己喝。”

　　“不行。”她把牛奶盒放在他餐盘旁边，还往他跟前推了推，“这是果爹的心意。作为大哥，照顾小弟是应该的。再说了，你今天下午不是上数学课被老师叫上去做题了吗？脑力消耗大，得补补。”

　　“老师又没说我什么。”谢知风说。

　　“那也得补。”她托着下巴，笑眯眯地看着他，“你做题的时候我就在下面想，我兄弟怎么这么帅呢，连写粉笔字都好看。不过你好像写错一个步骤，我看出来的。”

　　谢知风拿筷子的手僵了一下：“你物理不行，数学还能看出来？”

　　“我数学比你强。”她扬了扬下巴，很得意，“别小看人。你那个求导从第三步开始就有问题，最后答案对了，可能老师没细看。不过我凭良心说，你的字真的好看，像字帖。”

　　谢知风没接话，拿起那盒牛奶，撕开吸管，插了进去。草莓味很浓，奶甜里带着一点点酸。他喝了一口，觉得也没那么难喝。

　　“这就对了嘛。”李奚果满意地拍拍手，“以后我给你带什么你就收什么，别客气。我这个人，对兄弟没得说。不过你可别动心啊。”

　　谢知风差点被牛奶呛到。他放下吸管，看她：“我动什么心？”

　　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她耸耸肩，一副很欠揍的样子，“但我得提醒你。毕竟我这么可爱，又这么讲义气，还主动给你买牛奶。你一个青春期男高中生，很容易误把感动当心动。所以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。”

　　谢知风看着她，面无表情：“你想多了。”

　　“最好如此。”她摆出高深莫测的表情，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摇了摇，“我李奚果可是西格玛女人。不会被感情牵绊，一心只有学习和变得更强大。任何试图用奶茶和烤肠收买我的人，都不会得逞。”

　　“你上周还让我给你带烤肠。”谢知风提醒她。

　　“那不一样。”她理直气壮，“你是我兄弟。兄弟之间，不存在收买。那叫分享。”

　　谢知风轻笑一声。他忽然觉得，跟李奚果在一起，连吃饭都没那么无聊了。她的胡说八道像一种调味料，能让再普通的东西都变得有点滋味。他低头继续吃饭，牛肉炖得很烂，油汁混着米饭，吃进嘴里，竟然觉得比刚端上来时好吃了不少。

　　“谢知风。”李奚果又叫他的名字，声音轻快得像在哼歌。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你明天想喝什么口味的牛奶？”她问，“今天有草莓和原味，明天可能还有巧克力。”

　　“随便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又随便。”她撇撇嘴，“你这人，真是没点追求。行吧，明天我喝什么你就喝什么，我请客。别拒绝，这是大哥的排面。”

　　谢知风抬头看了她一眼。食堂的灯照得她脸上一层薄薄的暖光，眼睛亮亮的，带着笑。她身后窗外，天已经暗下来，几颗星星很淡地挂在天边。他慢慢低下头，轻轻“哦”了一声。

　　李奚果笑得更欢了，又补了一句：“记住，别动心。你大哥我是要做西格玛女人的人，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。”

　　谢知风没抬头，只低声说：“知道了。”

　　可他心里却冒出一个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，像食堂角落某张桌子上被风吹动的一张纸：那如果，是我想跟着你走呢。

　　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他就被自己吓了一跳。他飞快地把它按下去，继续埋头吃饭。李奚果还在对面叽叽喳喳，说食堂的鱼像皮鞋底，说明天一定要去小卖部买烤肠补一补。他听着，嘴角很轻地弯着。

　　那盒草莓牛奶还剩半盒，放在餐盘旁边，粉粉的，和她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