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实在可爱》想见两千年后的你

21、笑点失守 物理课

　　物理课。

　　九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正好落在教室靠墙那一排。谢知风侧了侧脸，避开直射眼睛的光，低头看老师在黑板上画受力分析。空气里浮着细细的粉笔灰，像阳光里游动的微生物。

　　李奚果难得安静。她一只手撑着下巴，另一只手转着笔，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黑板，像在听，又像在神游。谢知风心知她多半没听进去，但他也没说什么。她对物理的态度一贯如此，认真五分钟，走神两小时。

　　就在这时候，他余光里多了一个动静。

　　坐在他们斜前方的小胖，正在打瞌睡。

　　小胖本名陈康，块头不小，平时存在感也大，今天却格外安静。他上半身挺得还算直，但脑袋每隔几秒就往下点一下，像只被人不停按头的木偶。每次低下去，又猛地抬起来，眼睛半眯着，嘴巴微微张着，像在梦里回答老师的问题。

　　李奚果显然也看见了。

　　谢知风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“扑哧”，像有人用拳头压住了嘴。他偏过头，看见李奚果把脸埋进臂弯里，肩膀细细地抖着。她努力克制，可越克制，人就越像一只被捂住嘴的汽水瓶，气儿一股一股往上顶。

　　他收回视线，继续看黑板。小胖的头又点了一下，幅度比刚才更大，下巴几乎砸到胸口。老师正好转身写板书，没注意。全班有几个人也开始偷笑了，窃窃的笑声像水面下冒起的小气泡。

　　李奚果还在忍。她整个人已经快趴在桌上了，两条腿在课桌下轻轻跺着，像要把那股笑劲儿从脚底抖出去。她偏头看了谢知风一眼，像在寻找一根救命的稻草。可谢知风只是面无表情地坐着，背挺得笔直，像什么都没看见，一脸上课时该有的严肃。

　　李奚果本来还能忍的。可一看他那副认真模样，再对比小胖头一点一点的节奏，她的笑点“啪”地一声就被击穿了。

　　“噗——”她终于没能憋住，一口笑从指缝里漏出来，紧接着整个人缩进课桌里，笑得肩膀直抖。她怕被老师发现，硬是把声音闷在喉咙里，可越闷，越像在哭，最后连气都喘不上来。她一只手捂着嘴，另一只手抓住谢知风的校服袖子，像溺水的人抓着救生衣，边笑边小声说：“谢知风……快……快掐我一下……”

　　谢知风不动声色地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扒下去，低声说：“你矜持点。”

　　“我矜持不了……”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，脸埋在臂弯里，只露出一对笑得弯成缝的眼睛和红扑扑的鼻尖，“你看小胖，他……他刚才那一下，头都快点到桌斗里了……”

　　“没你夸张。”谢知风说。

　　李奚果又“咯咯”地笑起来，根本停不住。她笑得整个人直往他那边倒，额头都快抵到他胳膊上了。谢知风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儿，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。他不动声色地往右挪了一寸，但凳子就那么大，她再歪一点，两人肩膀还是轻轻碰在一起。

　　老师终于写完了板书，转过身来。谢知风在那一刻迅速端坐，还用笔点了点李奚果的课桌，示意她别笑了。李奚果也听见了粉笔放回讲台的声音，强迫自己坐直，可嘴角还是失控地往上扬。她憋得脸都红了，眼角湿漉漉的，像刚被春雨浇过的桃花。

　　小胖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，猛地站起来，脸上还压着一道课桌边沿的红印。全班轰地笑了。老师也看出他在睡觉，皱了皱眉，让他坐下。李奚果这回彻底破功，把头扭到谢知风这边，把整张脸埋进他胳膊和课桌之间的缝隙里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
　　谢知风笔都没动。他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后脑勺，发旋很小，几根碎发翘着。他忽然也想笑，但他嘴角只动了动，就压住了。他只是摘下眼镜，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捏鼻梁，然后重新戴上。

　　“别笑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
　　“我知道……可是小胖……”她声音闷闷的，说话时呵出的热气透过校服袖子，像一小片温潮的云。

　　“老师看这边了。”谢知风说。

　　李奚果像被按下开关似的，猛一抬头，坐得比谁都直。她眼睛红红的，嘴巴还咬着下唇，努力摆出一副认真听课的表情。可她那只垂在课桌下的手，还在抖。

　　谢知风瞥她一眼，心想这节物理课，她估计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可他自己也不太好过。因为小胖每次犯困点头，他余光里就会看到李奚果脸上那种痛苦憋笑的神情。那种神情比小胖本身好笑十倍，像一种会传染的病毒，让他嘴角一次又一次发紧。

　　下课铃响的时候，小胖第一个冲出教室，留下一句：“我快困死了！”

　　李奚果终于可以放开笑了。她趴在桌上，笑得整个人都没了骨头，只有肩膀在疯狂抖动，马尾摇来摇去。她用拳头砸了两下桌面，边笑边说：“小胖……小胖以后改名吧，叫‘钟摆’。不对，叫‘节拍器’。他一低头我就知道老师要转身了。”

　　谢知风见她笑得这样，终于也忍不住了。他别过脸去，低低地笑了一声，很轻，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一颗小石子。李奚果听见了，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，猛地直起身看他：“你笑了！你终于笑了！”

　　他立刻收了笑，板起脸：“没有。”

　　“你有。”她激动得不行，眼睛亮得像个赢了游戏的孩子，“我就说嘛，我李奚果笑点再低，也不如你笑起来有感染力。谢大帅哥，你以后多跟我一起干点不正经的事，保证你天天开心。”

　　“我不缺开心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你缺。”她言之凿凿，“你太缺了。以后小胖一睡觉，我就给你直播解说。他头往左偏是浅睡，往右偏是深睡，猛地一抬就是梦见食堂开饭了。”

　　谢知风终于没招了。他摘下眼镜，低下头，用手指遮住眼睛，肩膀轻轻颤了两下。李奚果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。窗外阳光正好，风把窗帘吹得轻轻鼓起来，像谁翻了个身。

　　一整个上午，谢知风都觉得自己被李奚果带得有些不像自己了。可那种感觉，并不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