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实在可爱》想见两千年后的你

20、重新认识 果果的游戏

　　第二天，李奚果来得比他还早。

　　谢知风走出单元门的时候，远远就看见桂花树下那个熟悉的身影。她已经蹲在那儿了，手里捏着半根树枝，在湿漉漉的地砖上画着什么。雨停了一整夜，地面还没全干，空气里是雨后新翻的泥土味，混着桂花被水泡过后更浓的甜香。

　　他走过去，鞋底踩在石板路上，发出轻微的响。

　　李奚果听见声音，动作停了一下，慢慢抬起头。然后她站起来，拍了拍手，把树枝丢到一边，朝他走过来。她的表情很奇怪，不像往常那样一见到他就笑，反而板着一张小脸，眉头轻轻蹙着，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。

　　谢知风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
　　“你好。”李奚果在他面前站定，仰起头，用一种礼貌得有些过分的语气说，“请问你是？”

　　谢知风一愣：“你干嘛？”

　　“我不认识你。”她一本正经地摇摇头，眼睛都不眨一下，“请问你也是北高一中的学生吗？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　　谢知风看着她那副认真到近乎严肃的表情，突然明白过来。她在演戏。他太了解她了，这人的脑回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抽一次风，今天显然又到了抽风的日子。

　　“李奚果。”他叫她名字，带着点警告的意味。

　　“谁是李奚果？”她四下张望了一圈，又看回他，眼睛清亮得没有一丝杂质，“你是不是认错人了？我叫果果。”

　　谢知风：“……”

　　“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。”她歪了歪头，一副天真无害的样子，“我觉得你长得好面熟啊，像昨天来过我们小区的一个梦。”

　　“你够了。”谢知风说。

　　“哦。”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，眼睛慢慢睁大，“你该不会是那个谁……那个转校生吧？49班的？叫什么来着？谢……谢什么风？谢顶风？”

　　谢知风眼皮一跳：“谢知风。”

　　“对！谢知风！”她拍了一下手，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，但很快又收敛起来，变成一种特别正经的微笑，“你好，谢知风同学，我是李奚果。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，请多关照。”

　　说着，她朝他伸出右手。

　　谢知风低头看着那只手，指甲很干净，手指细细白白的，在晨光里像几根剥了皮的小葱。他犹豫了一下，没有伸手：“你玩够了没有？”

　　“没有。”李奚果憋着笑，肩膀已经有点抖了，“你快握啊，礼仪不能少。第一次见面，以后就是同桌了。”

　　他叹了口气，象征性地伸出一根手指，在她掌心点了一下，然后迅速收回来。李奚果被他的动作逗得差点破功，猛地别过脸去，用手捂住嘴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。几秒后，她终于没憋住，“噗”地一声笑出来，笑得整个人弯下腰，马尾顺着肩膀滑下来，在风里轻轻荡。

　　“哈哈哈哈哈哈谢知风你刚刚好认真！”她边笑边指着他，“你真以为我不认识你啊？我跟你讲，你刚才的表情，我能笑一年。”

　　谢知风冷着脸，耳根却悄悄爬上一点红。他转过身，迈开步子就走。

　　“别走别走！”李奚果赶紧追上来，一把拽住他书包带子，小跑着跟上他，“我这不是觉得咱俩认识得太快了吗？想跟你重新认识一下。仪式感，懂不懂？这样以后吵架了，我们还能回到原点，重新开始。”

　　“谁要跟你重新开始。”谢知风偏过头不看她。

　　“你不想吗？”她绕到他前面，倒着走，脸上还挂着没褪干净的笑，“我可是把后路都想好了。以后你要是生我气，我就跑到你面前说‘你好，我叫李奚果’，然后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，重新认识。多浪漫。”

　　谢知风看着她被风吹得有些乱掉的刘海，和那双因为刚笑过而泛着水光的眼睛，忽然就没了脾气。他放慢了一点脚步，声音也软下来：“你幼不幼稚。”

　　“我这是富有童心。”她得意地一扬下巴，“你不懂。大人的世界太无聊了，吵个架都要拐十个弯。我们就直接点，忘了，重新来。”

　　“行。”谢知风也懒得跟她争，“那现在认识完了吗？”

　　“认识完了。”她点点头，然后朝他摊开手，“既然重新认识了，那按江湖规矩，新兄弟得请旧兄弟吃早餐。我要吃巷口那家的奶黄包。”

　　谢知风看着她那只理所当然摊开的手，忽然有点想敲她脑门。但他忍住了，只是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，放进她掌心：“自己买。”

　　“你真好！”她飞快地合拢手指，像怕他反悔似的，笑得见牙不见眼，“我就知道我果果没认错人。虽然你是新认识的兄弟，但出手还是老兄弟的风范。”

　　谢知风“呵”了一声，没再理她。他迈开步子往前走，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一点。晨光从云层后透出来，给湿漉漉的街道铺上一层薄薄的金。李奚果举着硬币跑在他前头，像只嗅到食物的小动物，一路轻快地蹦跶。

　　“谢知风，以后我们要不要定期重新认识一下？”她忽然回头，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远，“一个月一次，怎么样？这样咱俩永远有新鲜感。”

　　“不怎么样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那就一周一次。”她自顾自改成更短的周期，还用力点了点头，“不，一天一次。每天早上见面，都重新认识一遍。这样你每天都能看见一个全新的我。”

　　谢知风看着她，没说话。晨光从她身后漫过来，她的白衬衫在风里鼓成一个小小的帆。他忽然想，这样好像也不是不行。

　　但他只是走上前，抬手，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。

　　“走了，别磨蹭。”他说。

　　李奚果“哎哟”一声，捂住额头，眼睛却弯成了月牙。她小跑着跟上去，叽叽喳喳的声音重新在清晨的街道上响起来，像一滴彩色的墨，把这一整天都染得亮堂堂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