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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、就刹那 语文课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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语文课结束的时候,教室像被人捅破的蜂窝,瞬间热闹起来。嬉笑声、尖叫声、椅子腿蹭地板的刺耳声混在一起,嗡嗡嗡地往耳朵里灌。谢知风把语文书合上,下意识往左边看了眼。
李奚果趴着。
她整个上半身伏在课桌上,两条胳膊交叠着垫在脑袋下面,脸朝向他这边。她的呼吸很轻,长睫毛低低地垂着,在眼睑下投出两片小阴影。刘海乱了,几根散在额角,随着呼吸轻轻颤动。
谢知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,又很快移开。他低头整理笔记,笔尖在纸面上划出几道线,可耳朵里却像被按了静音键,身后那些吵闹都变得很远。他听见她呼吸的声音,很浅,很慢,像夏天末尾一小截不愿停下的风。
他推了推眼镜,在心里嘀咕:怎么这么能睡。
但她睡着的样子,确实挺好看的。他在心里偷偷承认。不是平时那种张扬、跳脱、总让人招架不住的好看,而是安静的、柔软的,像一只把肚皮翻过来的小动物。他只看了一眼,就没敢再多看,像怕被什么烫到。
就这样过了几分钟,上课铃还没响。一个女生走过来,想找李奚果说话,谢知风抬眼,冲她轻轻摇了摇头。那个女生愣了一下,像是看懂了什么,笑着比了个“OK”的手势,轻手轻脚地走了。
谢知风低头继续写自己的东西。他想,就让她睡吧。她难得安静一次,像换了一个人。
可下一秒,李奚果突然动了。
她先是眼皮颤了颤,然后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似地“腾”地坐起来,动作快得谢知风差点没反应过来。她揉了揉眼睛,头发乱得像刚经历了一场小型风暴,脸上还带着压出来的红印。但她醒来的第一件事,就是转头盯住他,眼睛还有点迷蒙,嘴已经先动了:“你怎么不叫我起来?”
谢知风:“你在睡觉。”
“我知道我在睡觉啊。”李奚果声音黏糊糊的,带着点刚醒的鼻音,但气势一点不弱,“你作为同桌,不应该眼睁睁看着我一睡不起。要是我睡到上课,被老师发现,你的良心不会痛吗?”
“马上才上课。”谢知风说。
“差一分钟也是差。”她理直气壮地瞪他,“你肯定一直在看我睡觉。”
谢知风心头一跳,表情却没变:“没有。”
“少来。”李奚果凑近他,眯起眼睛,像在审讯,“我睡觉的时候是不是流口水了?你肯定看到了。我跟你讲,这事儿要传出去,你就是第一嫌疑人。”
“没流。”谢知风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你睡得很安静。”
“真的?”她的态度立刻转了个弯,像只被捋顺了毛的猫,语气都得意起来,“那你看了多久?”
“一眼。”他脱口而出,说完就后悔了。
“一眼是多久?”她追问,还伸出手比了个“一”在他眼前晃,“是那种看了一眼就没移开,还是看一眼就赶紧扭头装学习?”
谢知风把她的手拨开:“你能不能坐好。”
“我不。”李奚果干脆把椅子往他这边拖了拖,胳膊肘支在两人课桌交界处,撑着下巴看他,笑得像只刚睡醒但已经满血复活的小狐狸,“谢大帅哥,我发现你这个人吧,特别不坦率。看了就看了,我长这么好看,你多看两眼很正常。我又不怪你。”
谢知风感觉耳根开始发烫。他佯装整理课本,不去看她:“你真的是……一醒就不消停。”
“当然啊。”她伸了个懒腰,声音因为刚睡醒还带着点软绵绵的尾音,“我要是不消停,你该多无聊。你看我睡着一小会儿,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是不是突然觉得果爹很重要?”
“没有。”谢知风说。
“嘴硬。”她轻哼一声,又往他那边靠了靠,压低声音,“不过说真的,我刚刚做了个梦。你猜我梦见什么了?”
“不猜。”
“梦见你变成了一只猫。”她自说自话,眼睛亮晶晶的,“灰色的,戴着一副小眼镜,蹲在花坛边埋屎。特别认真,埋完还要回头闻一下。我就在旁边给你喊加油。”
谢知风深深吸了一口气,看着她,慢慢地、一字一句地说:“李奚果,你最好再睡会儿。”
“我不困了。”她笑得更欢,眼睛都快弯没了,“看到你吃瘪,比睡十个回笼觉都提神。”
谢知风不再理她,从课桌里抽出下节课要用的数学书,翻到昨天折好的那一页。李奚果也不恼,坐在旁边哼起歌来,调子不成调,像心情极好时随口跑出来的小曲。她的肩膀偶尔蹭到他的胳膊,隔着两层薄薄的校服,有温度,轻轻一碰就分开。
他低头看书,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耳边是她哼歌的声音,轻而碎,混在教室里渐渐回潮的喧闹里,像一颗糖掉进温热的水里,慢慢化开。
上课铃终于响了。李奚果收起歌声,坐直身体,却在老师进来的前一刻,飞快地凑到他耳边,小声说:“下次我睡觉,你要叫我。但也不许立刻叫。给你个允许——可以偷偷看一分钟吧,就一分钟嗷。”
说完,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,端端正正坐好,翻开数学书。谢知风僵在原地,半天没动。直到老师喊了上课,他才回过神,慢慢把目光移到黑板上。
可他脑子里全是她刚醒来时,那张带着压痕和笑意的脸。
还有她凑过来时,扑在他耳边的那句,轻得像羽毛一样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