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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、猫埋屎 清晨出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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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出门的时候，天有些阴，风里裹着雨前的潮气。谢知风走到三栋楼前，李奚果已经蹲在桂花树下面，正低头看地砖缝里一队蚂蚁搬家。她穿得比昨天厚了一点，校服外套松垮垮地套在身上，袖口盖住了半只手。
“谢大帅哥。”她听见脚步声，头也没抬，只朝他招了招手，“快来，看蚂蚁。”
谢知风没过去，只在她旁边站定：“走不走？天要下雨了。”
她这才拍拍手站起来，仰头看了下天：“还没下呢，不急。”然后她跟上他，像往常一样，走在他右后方小半步的位置，开始了一天的第一轮轰炸。
“我昨天碰到一件特别可惜的事。”她开口，语气很郑重。
“你被老师叫办公室了？”谢知风问。
“不是。”她摆摆手，“我昨天在我们小区花坛那边，看到一只猫在拉屎。”
谢知风脚步没停，只斜了她一眼：“你一天到晚都在看什么。”
“我不是故意看的。”她辩解，“我就路过。那只猫蹲在花坛边上，身子绷得直直的，尾巴还翘着，表情特别严肃。我一看那架势，就知道它要干大事了。于是我就站那儿看了。”
“……”谢知风没说话，但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结果你猜怎么着？”李奚果来劲了，声音都高了几分，“它真的开始拉了。整个过程特别顺畅，拉完之后它还回头闻了一下，特别负责。”
谢知风有点后悔自己问了“结果你猜怎么着”。他抬手推了推眼镜，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认真在听。
“可惜啊。”李奚果叹了口气，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，“我还没来得及看它埋屎，我妈就打电话来了，我边接电话边走远了。等我再回去，那只猫已经不见了。你说，它到底埋没埋啊？我心里这个结一直解不开。”
“你能不能想点有用的。”谢知风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“这就是有用的。”她理直气壮，“你想想，那是猫的仪式感。拉完埋了，说明它讲卫生；拉完没埋，说明它信任环境，觉得安全。这是科学。”
“你从哪儿看的科学。”谢知风有点头疼。
“我自己观察总结的。”她拍拍胸脯，又忽然凑近他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你呢？你拉屎会跟别人说吗？”
谢知风差点被自己的呼吸呛到。
“李奚果。”他站住了，转过身看着她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无可压的无奈，“你能问点正常的问题吗？”
“这很正常啊。”她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，甚至歪着头，表情无辜得像在问他今天早饭吃了什么，“我们可是兄弟。兄弟之间交流一下肠胃情况，不是很正常吗？我跟以前的好朋友还讨论过用哪个牌子的纸巾不破呢。”
谢知风张了张嘴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他发现李奚果这个人，越是理直气壮地说一些离谱的话，你就越没办法跟她认真计较。她就像一阵不讲道理的龙卷风，把你所有严肃和边界都卷得七零八落，然后站在一片狼藉里冲你笑。
“不会说。”他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我就知道你不会。”她笑起来，眼睛弯成两枚细细的月牙，“你这个人啊，肯定连放屁都躲厕所里不让人听见，活得可累了。”
“你才……”谢知风想反驳，话到嘴边又觉得跟她争这个实在太蠢，干脆闭了嘴，转身继续走。
李奚果蹦蹦跳跳地跟上来，还不忘补刀：“没事，以后在我面前不用装。拉屎放屁人之常情。你要是愿意跟我分享，说明咱俩关系已经到了更深层次。”
“我谢谢你。”谢知风冷冰冰地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她一口应下，还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，像领导慰问下属。
天越来越阴了，云层厚厚地压下来，风里已经有了雨丝的凉意。两人走到离校门还有几百米的地方，几滴雨终于落下来，打在路边的桂花树上，沙沙地响。李奚果把连帽往头上一兜，迈开步子跑起来：“快跑！到了学校再聊！”
谢知风没跑，只是加快了些脚步。雨不大，零零星星地落下来，打湿了他的镜片。他边走边擦，眼前的世界糊了又清，清了又糊。
“谢知风，快点啊！”李奚果已经跑到前面去了，站在校门口的檐下朝他挥手，声音在细雨中传过来，清亮而欢快。
他抬头看她，雨雾里，她的身影模模糊糊的，像一张拍虚了的照片，却比什么都清晰。他加快步子走过去。雨还在下，细密又安静，像谁在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怎么老磨磨蹭蹭的。”她见他到了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，抽出一张递给他，“快擦擦。眼镜都是水，你还能看清不？”
他接过纸巾，慢吞吞地擦着镜片。李奚果又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对了，刚才猫埋屎那个事，我还没讲完。我跟你说，有一种猫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谢知风打断她。
“最后一句。”她竖起一根手指，满脸真诚，“如果下次我们一起撞见猫拉屎，你帮我看它埋不埋。”
谢知风把擦干净的眼镜重新戴上，转头看她。她站在他旁边，也仰头看他，刘海被雨打湿了一点，贴在额头上。雨声细细地响着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，说：“好。”
李奚果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。雨还在下，校门口的人渐渐多起来，花花绿绿的伞一朵接一朵地撑开。谢知风和她一起走进雨中，谁也没有打伞。雨丝落在肩上，凉凉的，轻得像羽毛。
他觉得，自己好像真的开始习惯，甚至有点贪恋这种吵闹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