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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、视频里的这个人 晚上九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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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九点二十，谢知风刚洗完澡。
他从浴室出来，头发还滴着水，他光着上半身，肩膀上搭着条深色毛巾。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很低，冷气迎面扑来，把皮肤上残余的热气一点点抽走。他走到书桌前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
屏幕上有两个未接视频。
都是李奚果打来的。
谢知风愣了一下，还没等他决定要不要回过去，手机又震起来，屏幕再次亮起，视频请求跳出来，名字显示三个字：李奚果。
他犹豫了三秒，拿上上衣穿上就接通了。
画面先是一阵晃动，接着李奚果的脸怼在镜头前，离得极近，只能看见她白到发光的额头和一双黑亮亮的眼睛。她好像刚洗完脸，刘海用一个小夹子别在头顶，露出一整张光洁的额头，像颗剥了壳的荔枝。
“你居然接了啊！”她声音很大，像从手机喇叭里炸出来，整个房间都响了一下。
谢知风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拿远了些：“你小声点。”
“我这不是怕你听不见吗。”她稍微退开了一点，镜头晃了晃，终于稳住。她盘腿坐在床上，穿着件宽松的浅蓝色家居服，领口歪着，露出半截细细的锁骨。怀里抱着个方形纸盒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枚蛋挞，黄灿灿的，看得到酥皮的层次。
“你打视频就为了让我看你吃蛋挞？”谢知风问，把手机靠在桌上竖起来，然后拿起毛巾擦头发。镜头里，他的头发湿湿地垂在额前，没戴眼镜，眼神比平时软了许多。
“你在擦头发啊。”李奚果没回答他的问题，反而盯着屏幕看，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，“你不戴眼镜是这个样子的？我差点没认出来。你眼睛其实挺好看的嘛，怎么平时老藏在镜片后面。”
谢知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。他不太习惯被这样直白地盯着，下意识偏了偏脸：“刚洗完，没来得及戴。”
“我又没说不让你戴。”她笑了，“戴不戴都帅。不过以后在教室里，你可以偶尔摘下来让我养养眼。”
“你打视频就是为了说这些？”他又问。
“不是啊。”她终于想起来自己的目的，从盒子里拿起一个蛋挞，举到镜头前晃了晃，“看，我亲手烤的。虽然皮是买的半成品，但蛋液是我自己调的。你饿不饿？”
“不饿。”
“不饿也可以看看。”她咬了一口，蛋挞酥皮簌簌地往下掉渣，落在她怀里的盒子上。她嚼了几口，眼睛眯起来，一脸满足，“太好吃了，我真是个天才。”
谢知风嗤笑一声：“天才连物理题都看不懂。”
“滚蛋，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。”她嘴里塞着蛋挞，说话含含糊糊，“我给你打视频，是怕你一个人在家待着无聊。怎么样，够义气吧。我李奚果对兄弟没得说。”
谢知风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，搭在椅背上。他没有说话，但也没有挂断。手机屏幕里的李奚果又咬了一口蛋挞，嘴角沾了点碎屑。她伸舌头舔了一下，又继续说话。房间里的灯是暖黄色的，照得她整个人都毛茸茸的，像加了一层很软的滤镜。
“欸，谢知风你房间长什么样？”她突然问，“给我看看。”
“不要。”谢知风拒绝。
“小气。”她撇了撇嘴，倒也没继续缠，“我猜你房间肯定很整洁，被子叠成豆腐块，书桌上只有书和笔。你这种闷骚型吧，不是一般都有点强迫症么。”
“你才闷骚。”谢知风说。
“咦。谁像你。”她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胸口，“全北高一中都知道我李奚果是个开朗活泼、热情大方的美少女好吧。”
谢知风轻轻笑了一下。屏幕里，李奚果吃完一个蛋挞，又拿起第二个，低头咬了一口。光线从她头顶的灯罩里漏下来，把她的发丝和睫毛都染成暖融融的金色。他忽然觉得房间里没那么空了。
“你明天早上还走吗？”她问。
“走。”
“那我还是在桂花树下等你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充，“你最好比我早一点到。我要让你看看，我也能起得比你早。”
“你起不来。”谢知风说。
“谁说的。”她不服气地瞪眼，“我定十个闹钟，五分钟一个。我就不信起不来。”
“明天别迟到就行。”他说。
“哼。”她又咬了一大口蛋挞，像在泄愤。蛋挞渣沾在下巴上，她也顾不上擦，眼睛还盯着屏幕。过了几秒，她忽然安静了一点，声音轻下来：“谢知风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头发要吹干再睡，不然会头疼。”她说完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别想多，这是果爹对小弟的基本关怀。”
谢知风“哦”了一声。屏幕里，她冲他做了个鬼脸，然后把最后一口蛋挞塞进嘴里。他看着她嘴边的碎屑和亮晶晶的眼睛，觉得这个夜晚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。
“我挂了。”他说。
“这么急？”她瞪眼。
“吹头发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去吧。”她挥挥手，又忽然凑近屏幕，压低声音说，“晚安，明天见。记得回我个晚安，不能只回‘哦’。”
视频断了。谢知风拿着手机，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站起来，找出吹风机，插上电。风声嗡嗡地响着，暖风扑在头皮上。他盯着手机屏幕，点开对话框，打了两个字：
“晚安。”
过了两秒，他又加了一个字：
“你。”
刚发过去，李奚果的消息就弹了回来，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，最后跟了一句：“谢大帅哥，你完蛋了。”
谢知风没回。他锁了手机，继续吹头发。嘴角却翘着，一直没下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