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、雪糕搭档 体育课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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体育课是上午第四节。
太阳升得很高，毫无遮拦地泼下来，把操场晒成一块巨大的白铁板。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，脚踩上去像陷进一层温热的糖浆。49班的体育老师带着做完准备活动就宣布自由活动，话音刚落，队伍一哄而散，找阴凉的找阴凉，打球的打球。
谢知风被几个男生叫去打半场。他想拒绝，但球已经扔过来了，砸在地上弹进他手里，皮革晒得烫乎乎的。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书包放到树荫下，脱了校服外套，上了场。
他打得很安静，不怎么叫，也不怎么跑动太猛，但手上活不糙。几个回合下来，那几个男生看他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，开始主动给他传球。他投进一个三分，篮网“唰”地一声，被风吹得翻了个边。场边响起几声零散的叫好，是班里的女生在鼓掌。
他没太在意。汗从额角滑下来，顺着下颌滴在操场的水泥地上，很快就被蒸干了。半框眼镜有点下滑，他抬手推了推，转身往回走。余光里，他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操场边的小卖部方向晃悠。
李奚果。
她站在小卖部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下面，鬼鬼祟祟的，像在踩点。一会儿踮脚朝小卖部门口看，一会儿缩回树干后面，手里攥着什么东西，还时不时回头朝教学楼方向张望，像怕被谁逮住。
谢知风皱了皱眉。这人在干嘛？
他正想着，李奚果的目光也扫过来了，一下就跟他的对上了。她先是一愣，然后眼睛“噌”地亮了，像黑夜里突然被人拧亮的手电筒。她立刻从树后面跳出来，拼命朝他招手，嘴巴一张一合，看口型是在喊：“过来！过来！”
谢知风擦了一把汗，犹豫了一秒，还是朝她走过去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走到树荫下，低头看她。她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，额角有细细的汗，碎发都沾在皮肤上。
“你吃不吃雪糕？”她眼睛放光，语气热切得仿佛在邀请他参与什么伟大的冒险。
“现在？”谢知风回头看了眼操场，“还没下课。”
“自由活动呢，不碍事。”李奚果压低声音，凑近他，“而且我观察过了，体育老师去器材室了，教导主任也不会走这条路。现在过去，最多两分钟，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“你想买雪糕就自己去啊。”他说。
“我要是能自己去还叫你干嘛。”她理直气壮地白了他一眼，“一个人被抓多丢脸啊。两个人一起，起码还有个伴。你想想，万一被老师逮住，我就说你也想买，咱俩共同犯罪，心理压力小一半。”
谢知风：“……”
“走嘛。”她伸手拉了一下他的手腕，又很快松开，像只试探水温的猫，“我请你吃冰工厂。或者小布丁也行，不过小布丁太小了，不解渴。绿豆沙也不错。你喜欢啥样的？”
他看着她仰起来的脸上写满了“快答应我”，汗湿的鼻尖在太阳下亮晶晶的，眼睛也亮晶晶的，忽然有点想笑。
“香草的。”他说。
“早说啊！”李奚果像打了胜仗似的，转身就小跑起来，“跟上跟上，别掉队。”
谢知风叹了口气，迈开步子跟上去。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操场边的小路，像两个逃了岗的侦察兵。她猫着腰走在前头，马尾晃来晃去，还得时不时回头确认他有没有跟上来。他其实走得很从容，手插在裤兜里，表情淡淡的，只是脚下加快了速度。
到了小卖部门口，李奚果“呼”地松了口气，直起身子，又恢复了平时那副神气活现的样子。她指指门口的冰柜：“自己挑。”
谢知风拉开冰柜，从里面拿了一支最普通的草莓味雪糕。包装纸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，硬邦邦的，拿在手里凉得指节发麻。李奚果也拿了一支，是她刚才念叨的冰工厂，黄桃味。
她付了钱，把找零攥在手里，然后拉着他躲回那棵歪脖子树后面。两个人并排蹲在树荫里，一人一根雪糕。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，带着橡胶跑道被烤热后的焦味，和雪糕冰凉甜腻的香气混在一起。
“怎么样，是不是超爽——？”李奚果咬了一大口，冰得直吸气，偏还要转头问他。
谢知风拆开包装，也咬了一小口。草莓味在舌尖化开，凉气顺着喉咙往下滑，一直渗进燥热的胸腔里。他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我就说嘛。”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，“这种天气，自由活动，不来根雪糕简直对不起自己。下次你想吃可以自己来，但最好还是叫我一起。一个人买没意思，被抓了还尴尬。”
谢知风偏头看她。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她脸上，碎成一块块金色的小光斑。她吃雪糕的速度很快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，像只仓鼠。他忽然觉得体育课好像也没那么难熬。
“你刚才打篮球那一下，我看见了。”李奚果突然说，嘴里还含着雪糕，“唰地一下，三分。我们班好几个女生都‘哇’了。”
“没注意。”谢知风咬了一口雪糕。
“你可真行。”她斜睨他一眼，“装酷这一块，你谢大帅哥在49班排第二，没人敢认第一。”
“那第一是谁？”他顺着问。
“肯定是我啊。”她眨眨眼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我装的酷可比你自然多了。”
谢知风很想说“你不是酷吧…”，但最终还是没拆穿她。他低头把最后一口雪糕吃完，木棒上还粘着点淡粉色的冰渣。李奚果也吃完了，把两根木棒叠在一起，走到垃圾桶边扔了，又小跑回来。
“走了。”她说，“下课铃快响了，等会儿被记早退就麻烦了。”
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太阳还是很烈，把两个影子缩成短短两团，紧紧跟在脚边。快到操场边时，李奚果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他：“谢知风。”
“嗯？”
“下次体育课，还一起买雪糕啊。”她的声音轻快，像风吹过树梢，“你帮我放风，我帮你壮胆，咱俩天下无敌。”
谢知风没说话，只是抬起手，用指节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，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
作者有话说
第14章 雪糕搭档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