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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、李奚果的童年 第二天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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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,谢知风出门的时候,天还没有完全亮透。云层低低地压着,像浸过水的灰布。他走到楼下,一眼就看见三栋楼前的桂花树下,李奚果已经等在那儿了。她没像昨天那样迷迷糊糊,反而精神得有些过分,远远看见他就跳起来挥手。
“谢大帅哥!这边这边!”
谢知风慢吞吞地走过去。她今天把马尾扎高了,发圈上缀着一颗很小的白色珠子,随着她的动作一跳一跳的,像露珠挂在发尾。校服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来,像一面很浅的旗帜。
“你昨晚给我发晚安了。”她一开口就是这句,眼睛弯成两枚月牙,“不错,很有当小弟的觉悟。”
“以后不发了。”谢知风说。
“别呀。”她立刻凑上来,用肩膀撞了一下他的胳膊,“好习惯要养成。来,今天继续给你补补课,让你多了解了解你爹。”
“谁爹?”谢知风瞥她。
“你爹。”她答得飞快,还冲他做了个鬼脸。
谢知风不想搭理她,把书包带往上一提,迈开步子往小区外走。李奚果马上跟上来,像块甩不掉的糖。清晨的风带着桂花和露水的味道,从他们中间穿过去。她开始讲她小时候的事。
“我跟你说,我小时候可野了。”她一边走一边比划,“我们老家后面有座小山,山上有一块特别大特别漂亮的石头,白色的,上面有亮晶晶的小颗粒。我一度以为那是陨石,还拿个小罐子去刮,想刮点星星下来。”
“刮下来了吗?”谢知风问。
“没有。”她叹了口气,“后来才知道那是石英岩。但我到现在都觉得它是星星变的。你看过那种石头吗?太阳一照,会闪,像撒了一把糖。”
谢知风侧头看了她一眼。她正眯着眼睛看天,像在回忆那座山、那块石头。晨光落在她脸上,有种很干净的明亮。他忽然觉得,她好像就是从那种地方来的,带着山野里的风和光,和他以前认识的人都不一样。
“还有还有。”她突然又兴奋起来,拍了一下手,“我舅舅以前养过一只阿拉斯加,特别大,毛特别厚,叫雪糕。后来他工作太忙,就把雪糕送到我外婆家养几天。结果你猜怎么着?”
“怎么着?”谢知风很配合地问了一句。
“雪糕跑去村口猪粪坑里玩了!”李奚果说这句话的时候,整张脸都皱起来,又笑又嫌弃,“你能想象吗?一只雪白的大狗,在猪粪里打滚,起来的时候黑乎乎一大团。我外婆看到的时候人都傻了,追着它骂了半条村。雪糕还以为人家跟它玩,咧着个大嘴,特别开心地朝我外婆扑过来。”
谢知风没忍住,嘴角很轻地翘了一下。他赶紧偏过头去,假装看路边的树。
“你别笑啊,我还没讲完呢。”李奚果不依不饶地绕到他面前,倒退着走,两只手背在身后,“后来我外婆给它洗澡,洗了三遍,水都是黑的。最绝的是,那天晚上我外公回来,说院子里怎么有股怪味,还以为下水道堵了。结果一低头,看见雪糕叼着他一只拖鞋,湿淋淋地蹲在门口,尾巴摇得跟什么似的。”
谢知风终于笑出来了。笑声很轻,像从胸腔里溢出来的一小截气。他下意识地把手抵在嘴边,想遮住,但没遮住。
“你终于笑了。”李奚果得意得不行,蹦了一下,“我跟你讲这些可都是为了哄你开心。你看,现在是不是觉得有我当兄弟特别值?”
“还行。”谢知风收了笑,恢复成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,但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笑意。
“我小时候还特别喜欢玩芭比娃娃。”她的话头忽然又转到另一个方向,“不过我不喜欢给她们穿裙子。我把芭比的头发全剪了,用彩笔在脸上画胡须,把她们改成奥特曼。后来我妈发现,把我打了一顿。”
“你活该。”谢知风说。
“你这人怎么这样。”她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,随后又笑起来,“但我爸觉得我挺有创意,就给我买了很多兵人。我让芭比和兵人拜把子,跟你和我一样。”
谢知风眉毛跳了一下:“我什么时候跟芭比拜把子了?”
“比喻,比喻懂不懂。”她挥挥手,像在赶一只不存在的蚊子。然后她又凑近他,压低声音说,“你比芭比帅。芭比不会穿限量球鞋,也不会骑电瓶车。”
“我也不会骑电瓶车。”谢知风提醒她。
“你昨天说你会一点的。”她叉着腰,“我不管,周末我带你兜风。你坐我后面,我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风一样的少女。”
谢知风叹了口气,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脚步稍微放慢了一点。李奚果还在叽叽喳喳地说,说她外婆家的桂花树,说她小时候养的蝌蚪全变成了癞蛤蟆,说她第一次骑自行车摔进了油菜花田,出来的时候一头黄。他一路听着,偶尔“嗯”一声,偶尔“哦”一声。
校门越来越近了。晨读铃还没响,校门口的人已经多了起来。李奚果突然停下来,拉了一下他的书包带子。
“谢知风。”她叫他的全名,声音轻了一点。
“干嘛?”他回头。
“你以后要多笑。”她仰着脸说,“你笑起来比装酷的时候好看多了。”
谢知风怔了一瞬。晨光从她身后漫过来,把她的头发和肩线都勾成柔和的轮廓。他飞快地把视线收回来,转头朝校门走去:“走了,要迟到了。”
李奚果在后面笑了一声,小跑着跟上来,像尾巴一样追着他的影子。
他知道,今天这一路,她只是怕他像昨天一样不开心。她说那些话,讲那些事,不过是在用她的方式,把他从某一面墙前拉出来。
而他好像,真的被拉出来了一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