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七曜归墟》by柚汐酱

8、市井寻药闹趣 入云溪镇闲

　　天光大亮的时候，我们一行五人踏进云溪镇。

　　地底那股浸骨的湿冷还残留在衣料缝隙里，迎面扑来的市井热气一下裹住全身。沿街摊贩挤得密不透风，叫卖声乱糟糟叠在一处，蒸笼冒出来的白雾糊了半条街，甜腻的糕香混着晒干草药的苦气，还有路边香烛摊飘来呛人的熏味，乱糟糟地往鼻子里钻。连着好几天神经绷得紧紧的，突然扎进这样喧闹的人堆，反倒有点恍惚。

　　苏橙晏刚入街口，丹囊在腰侧晃得叮当轻响，人已经眼睛发亮，步子都快了半截。
　　“我早听说这镇上百草铺有凝露草，正好补上炼丹缺的原料。先买药，买完得去尝尝街口那家桂花糕，我早年路过吃过一回，味道记到现在。”

　　阮澜汐怀里的霜穗早就坐不住，雪白的小脑袋转来转去，鼻尖不停抽动，时不时蹬蹬后腿，总想往地上蹦。
　　晏赤烽跟在后面，手习惯性搭在剑柄上，眉头松着，没了之前戒备的冷意，随口叮嘱一句：“看好它，别到处乱跑闯祸。”

　　楚青砚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拓纸，边走边低头扫两眼，时不时抬眼瞥路边摊子，慢悠悠补了句：“等下买药别听掌柜漫天喊价，此地商贩惯会抬外来客的价。”

　　我们顺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往里走，找到那家百草铺。铺子里木架子堆得满满当当，各色灵草捆成束挂在梁上，掌柜蜷在柜台后扒算盘，眼皮耷拉着，半天懒得抬一下。

　　苏橙晏凑上去开口问凝露草，掌柜这才慢悠悠抬眼，报了个偏高的价钱。
　　俩人就这么讨价还价起来，苏橙晏叽叽喳喳细数各地丹材市价，说得头头是道，楚青砚在旁边冷不丁插一两句古籍记载的往年行情，一搭一唱，硬生生把价钱压下去不少。

　　我靠在门边看热闹，没留神霜穗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议价，身子轻轻一扭，直接从阮澜汐怀里滑下去，一溜烟钻到铺子角落。等我们听见动静回头，小家伙正扒着装干桂花的竹筐埋头乱拱，雪白绒毛裹上一层金黄碎瓣，还往腮帮子塞了好几粒，鼓着脸颊不肯吐出来。

　　“霜穗！”阮澜汐连忙追过去捞它。

　　掌柜看见撒了半地的桂花，心疼得嘶嘶抽气。晏赤烽无奈上前，额外补了一小袋银子赔给对方，脸上又是好气又是好笑。

　　买完灵草出门，苏橙晏惦记着吃食，领着我们往街边食摊走。简陋的木桌摆在屋檐底下，几条长凳挤着坐人，我们拼了一张桌子，随便点了几样吃食：桂花糕、莲子羹，还有一大盘刚炸好的丸子。

　　苏橙晏夹起丸子咬了一大口，油香满口，没留神呛着了，捂着嘴连连咳嗽，手忙脚乱去够桌边的茶杯。楚青砚顺手把水杯推过去，嘴上不忘调侃两句：“方才跟掌柜砍价口齿利落，吃东西倒这般毛躁。”

　　晏赤烽捧着清茶小口抿着，唇角压着一点笑意，少见的没有一言不发。霜穗蹲在长凳边上，叼着阮澜汐掰给它的一小块糕点，尾巴一下一下扫着地面。

　　邻桌几个汉子凑在一起闲聊，唾沫横飞讲山中怪事，话里还扯到雾涧裂隙，添了不少神神叨叨的传说。我们几个对视一眼，都没搭腔，静静听着外人把我们亲历的事传得越发离奇，暗自觉得滑稽。

　　填饱肚子之后，苏橙晏一拍大腿想起杂耍班子今日搭台：“前头街口有杂耍，咱们去看看！”

　　街上人流越往戏台越挤，人挨人。台上艺人舞彩绸、吞火耍棍，围观百姓叫好声此起彼伏。霜穗趴在阮澜汐肩头看得入迷，时不时轻轻呜咽两声，像是跟着起哄。

　　周遭人声喧嚣，没有随时会震颤的岩壁，没有翻涌的黑雾，不必时时刻刻提防暗处潜藏的危机。

　　我抬眼扫过身边几个人，心里还隐隐掠过地底谷底那段紧绷的记忆，残留着一丝说不清的不安，却又很快被周遭热闹的人声冲淡。

　　同行的人都还在身旁，闲话嬉闹随风散开，总算得了一段不用奔波涉险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