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七曜归墟》by柚汐酱

4、裂隙残迹 寻至石洞石

　　潭水停在裂隙入口，往里是黏脚的黑泥。岩壁渗下的水珠砸在后颈，冰凉一瞬钻到衣领里，我不自觉缩了缩肩。头顶天光越往里收束，最后只剩一缕细线悬在身后远处。

　　苏橙晏捻出幽火丹，一点蓝火浮在指尖，晃悠悠撑开小片光亮。光辐窄，几步之外的岩壁便沉在墨色里，他只得微微弓着背，小心落脚。空气裹着朽木霉味，一缕淡灵息混在其中，是灰衣人留下的气息。

　　楚青砚脚下一滑，慌忙扶住凸起岩块稳住身子，随即蹲低，指尖蹭过潮湿泥层。好几组脚印交错叠压，深浅各不相同。
　　“印子还新鲜，他没走远。这里来过不止一批人。”

　　晏赤烽握剑而行，剑鞘时不时磕撞岩壁，闷响在通道里轻轻回荡。他目光扫过两侧凹凸石壁，眉头慢慢拧紧。
　　“早前便有人私闯裂隙深处？”

　　温黄纾抬手放出数枚细小阵符，点点微光顺着通道向前飘去探察。符灯行出数丈，没有触发禁制警示，她却依旧凝神留意周遭动静。

　　霜穗浑身绒毛绷得笔直，耳朵不停左右颤动，时不时朝着通道深处闷低呜咽。阮澜汐抬手顺着狐背安抚，指尖能触到紧绷的脊背。

　　我散出几缕风丝向前游走，气流在前方拐角反复回旋，细碎摩擦声隐约传来，分不清是碎石滚落，还是有人挪动石块。

　　一行人放轻脚步转过拐角，一座石洞铺展在眼前。石洞正中立着残破石台，台面上镌刻古老纹路，大半风化剥落。石台四周散落锈蚀金属残片，蒙着厚厚的淤泥，搁置不知多少年月。

　　风丝绕石台一圈，再次捕捉到那股熟悉灵息。石台边缘留着一道新鲜掌印，扬起的石粉还未完全沉降。
　　“他刚来过这里。”

　　凌玄锤提着重锤环视石洞，岩壁开凿出数间狭小石室，洞口大多被碎石封堵。他抬脚拨开脚边碎石，石块咕噜滚向石室门口。
　　“这些隔间，像是储物所用。”

　　苏橙晏举着幽火凑近石室，抬手拂去表层淤泥碎石。石室内部空空荡荡，地面留有一圈浅浅凹痕，从前应当摆放过体量不小的器物。

　　楚青砚俯身靠近石台，指尖轻轻描摹残存符文，慢慢分辨纹路走向。
　　“这套阵法并非镇魔所用，更偏向接引，能够连通裂隙底层力量。当年七曜布下潭底封印，只封死出口，底下原本的阵基并未损毁。”

　　“那灰衣人方才所言，未必全是虚话？”阮澜汐轻声开口，怀里的霜穗不安地扭动起来。

　　“真假尚不能定论。”晏赤烽指尖蹭过冰凉剑身，“他刻意引我们至此，或许就是要我们看见这座石台。”

　　石洞深处传来厚重石块摩擦的闷响，一道暗门向内缓缓推开。灰衣人立在门洞阴影之间，怀中捧着一块风化开裂的灰褐色木简。

　　“你们倒是跟得很快。”他缓步走出，将木简轻放在石台中央。

　　凌玄锤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，苏橙晏悄悄把袖中丹丸挪到顺手的位置，众人分散站位，目光都落在灰衣人身上。

　　灰衣人伸手拂去木简表面积灰，简上字迹残缺模糊。
　　“这是从前驻守裂隙之人留下的手记。”

　　“谁能证明内容没有被你改动？”温黄纾开口，语气带着迟疑。

　　灰衣人指尖点向简上断续的刻字：“你们自己看。百年前那场魔气灾祸，根子不在裂隙里面。”
　　他顿了顿，语气沉下来，“有域外修士盯上地下沉睡着的本源力量，私自布阵抽取灵力。抽得太过，溢散出去的力量全都成了污浊魔气，漫到山野间酿成大祸。”

　　几人围到石台边，低头凑上去辨认残缺的刻字。苏橙晏低声嘟囔：“记载不全，很多地方都磨掉了。”晏赤烽指尖抵着下颌，一言不发反复扫视木简边缘。

　　我盯着石台上残缺的接引纹路，心底反复权衡。若是解封溯源，一旦力量失控，周边村镇都要受灾；可单凭封印封堵，隐患终究无法根除。

　　石洞地面毫无预兆震颤，岩壁碎石簌簌坠落，一块小石砸在晏赤烽肩头，他踉跄半步才站稳。石台残存纹路浮起一层淡黑光，低沉轰鸣自地底漫上来。

　　楚青砚一手死死撑住石台边缘，声音发紧：“那东西在底下动！整条阵基都被扯着了——”

　　灰衣人伸手撑住摇晃的石台：“阵基已经不稳，再耗下去，整座雾涧都会塌。想要查清完整真相，只能继续往下，走到裂隙最底层。”

　　晏赤烽抬眼望向暗门后向下延伸的坡道，黑雾缓缓在通道里翻涌。他没有立刻决断，转头依次看向同行众人。
　　“要不要继续往下走，各位自行定夺。”

　　凌玄锤掂了掂手中重锤，率先踏入暗门。苏橙晏低头清点一遍剩余丹丸，紧随其后。温黄纾、楚青砚、阮澜汐陆续跟上，步伐有快有慢。

　　我垂眸看向霜穗，小家伙仰头蹭了蹭我的掌心。深吸一口气，我催动风羽护在周身，跟着走入向下的通道。

　　灰衣人在石台旁静立片刻，目光扫过空旷石洞，半晌才迈步跟上队伍。

　　坡道陡峭湿滑，黑雾愈发浓稠，视野不断收窄。脚下碎石时不时打滑，阴冷潮气顺着裤管往上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