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七曜归墟》by柚汐酱

3、水下暗袭 潭底众人对

　　粗砺的触感贴上后腰的瞬间，我急收周身风羽。
　　拧成密网的细碎风丝堪堪挡住那道粗壮触手，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水流撞过来，胸腔闷得发疼，舌下含着的清瘴丹险些滑脱。黑水翻涌搅乱视野，数不清的细长黑影借着暗流，从四面八方缠了上来。

　　一手死死按住阵石，另一手催动风羽反复切割逼近的黑影。灵力源源不断注入阵盘，裂纹刚浮起一点微光，潭底便传来沉闷震颤，整片水域跟着摇晃，方才补好的纹路又重新裂开。

　　深水之中，翎道依托气流发力，灵力消耗远比岸上迅猛。再僵持下去，不等封印修复，我便会力竭。我分出一缕风丝凝作羽刃，对准触手根部刺去。

　　触手骤然抽搐回缩，搅起汹涌暗流。我抓住空隙俯身，将阵石贴合阵盘，全力弥合裂缝。

　　阵眼灵光缓缓亮起时，一道灰影自暗影里缓步走出。

　　不是封印下蛰伏的怪物，是潭边等候我们的旧识。他周身裹着一层薄灵罩隔绝潭水，不知何时潜入水下，静静立在不远的暗处，望着我手中的阵盘。

　　心底一沉，风羽立刻横在身前戒备。
　　“是你动了阵眼？”

　　“我只是过来看看。”水波揉碎了他的话音，听着朦胧失真，“你比我预想的果断，敢独自下潭。”

　　“岸上的说辞半真半假。”我稳住阵石流转的灵光，分出心神对峙，“若当真无力处置隐患，你不会暗中干扰修补。”

　　灰衣人轻轻摇头，向前缓步靠近，周遭游荡的黑影竟自发避开他的灵罩：“我从未阻拦修补，只是想让你们看清裂隙底下藏着什么。当年封魔隘口一战，七曜合力封阵，所有人只想着镇压，没人愿意追查源头。”

　　他指尖飘出一点微光，落在阵盘裂纹上。刚趋于稳定的灵光瞬间紊乱，修补好的纹路寸寸崩开。

　　我催动风羽直袭过去，攻击却在触碰灵罩的一刻消散无踪。

　　“不必动手。”他语气平淡，“我若要伤你，方才触手袭来时便不会袖手。”

　　水面上方炸开一声尖锐狐鸣，紧跟着重锤撞击硬物的轰鸣透过水层闷沉沉传下来。岸上的局面，撑不住了。

　　心神一晃，阵盘灵光再度黯淡。

　　“这道封印就算修好，也撑不了数年。”灰衣人的声音适时传来，“等下一次松动，未必能凑齐七曜一同封堵。”

　　“你真正的打算是什么？”

　　“打开封印，溯源根治。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潭底深处蛰伏的庞大气息猛地暴涨，黑影疯狂扭动，潭水剧烈翻滚，灰衣人身外的灵罩漾开层层涟漪。

　　水花骤然破开，雪白的狐影冲破黑水坠向潭底——是霜穗。灵光裹住小小的身躯，直直落在我身侧，狐尾一扫，逼退缠绕而来的黑影。阮澜汐紧随入水，御兽灵力护住一人一狐，看向灰衣人的眼神满是警惕。

　　“你早就能操控这些黑影，方才在潭边刻意隐瞒。”

　　灰衣人望着下水支援的两人，不见半分意外，仿佛一早料到岸上众人会下来接应。
　　“若是实话相告，你们从一开始便会抗拒。”

　　“放任此物出世，谈何根治？”剑光划破幽暗潭水，晏赤烽持剑抵达，紧随其后，温黄纾、楚青砚、凌玄锤与苏橙晏接连跃入水中。几人自然散开，隐隐将灰衣人围在中央。

　　苏橙晏甩出几枚防水燃火丹，幽蓝火光在水里撑开一小片光亮：“当年隘口死伤无数，你全都忘了？”

　　“我没有忘。”灰衣人手掌握紧，“恰恰是记着那些伤亡，才不愿反复依靠封印拖延灾祸。当年催生魔气作乱的，从来不是裂隙之下的存在，是有人一直在暗中汲取它的力量。”

　　楚青砚悬起狼毫，墨色符文铺开解析阵盘纹路：“阵内灵息混杂，确有外力长期侵染的痕迹。可贸然解封风险无从预估，一旦失控，附近整片山林、村镇都会受灾。”

　　争执还未平息，阵盘下方，那双暗沉沉的竖瞳完全睁开。

　　低沉嘶吼自裂隙深处漫上来，巨大黑影缓缓上浮，无数粗细各异的触手肆意横扫，汹涌暗流冲得众人身形摇晃。灰衣人侧身躲开挥来的触手，扬声提醒。

　　“它感知到所有人汇聚的灵力，彻底醒了！再耗下去，没人能平安离开雾涧！”

　　凌玄锤握紧重锤踏前半步，脚下碎石被水流卷走。他没有高声下令，只偏头看向晏赤烽，等对方定夺。

　　“先压住它。”晏赤烽压着嗓音，剑身灵光震颤。

　　没有人再多争辩。

　　温黄纾抬手放出阵符，符纸顺着水流四散飘开，试图缠绕巨型黑影束缚行动；楚青砚笔尖不停，符文接连贴上黑影躯体，压制它涌动的力量；苏橙晏不断抛出丹火，灼烧扫来的触手。数道攻势交织在一起，却没能完全困住对方。

　　巨型黑影猛然发力，数根粗壮触手同时砸向临时困阵。阵纹应声崩碎，猛烈的冲击力四散冲撞，我被暗流推得狠狠撞上石壁，肩头钝痛发麻，手里的阵石脱手，直直坠向漆黑的裂隙深处，转眼便消失在暗影之中。

　　没了阵石，修补阵眼这条路已经行不通。

　　灰衣人望着阵石坠落的方向，轻轻叹气：“你看，依靠封印，本就走不长远。”

　　黑影持续向上攀升，眼看就要冲破潭面，闯入谷外山林。我稳住踉跄的身子，散开所有风羽，盯住黑影躯干一处色泽偏浅的区域——那是灵力流转的枢纽。

　　“弱点在正中躯干！”

　　我催动全部翎道之力，凝聚一柄狭长风刃疾驰而出，晏赤烽立刻会意，剑光紧随风刃刺向同一处位置。

　　两道攻势同时命中，黑影吃痛剧烈翻滚，浊浪裹挟泥沙扬起，整片潭底视野瞬间浑浊一片。

　　泥沙遮蔽视线的混乱间隙，灰衣人的身影悄无声息向着裂隙深处掠去。

　　等到泥沙慢慢沉降，黑影受创暂时蛰伏，众人环顾四周，早已不见他的踪迹，只剩裂隙边缘残留一缕淡浅灵息。

　　楚青砚快步走到破损的阵盘旁，指尖轻触碎裂纹路：“方才趁着混战，他潜进裂隙里面了。”

　　晏赤烽抬眼望向漆黑幽深的裂隙入口，眉头紧锁。
　　“不能任由他单独深入，我们得跟上去查清原委。”

　　我低头看着空空的掌心，遗失的阵石还沉在裂隙之下，心底不安不断翻涌。灰衣人所言真假难辨，裂隙深处等待我们的事物，恐怕比这头巨型黑影更加凶险。

　　霜穗蹭了蹭我的手背，低低呜咽，狐瞳死死盯着幽暗入口，浑身紧绷戒备。

　　晏赤烽率先迈步，踏入漆黑裂隙，其余人陆续跟上，一行人向着深处缓步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