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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5、我必须去!我不能再失去她一次。 我必须去! ...

  •   赵崇杨搀扶着周梨走出正殿,走出院子,走出了那座破败的观音庙。

      这时已接近午时,一阵风从旷野上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,远处的山峰清晰可见。周梨站在庙门口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把头探出了水面。

      赵崇杨翻身上马,朝她伸出手,他一把将她拉上马背,坐在自己身前。马蹄声响起,两个人一匹马,朝大邑城的方向奔去。

     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周梨的头发被吹散了,拂在赵崇杨的手臂上。他什么也没有说,只是策马快跑。

      观音庙在身后越来越远,直至消失了。周梨闭上眼睛,攥紧了赵崇杨的衣袖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,听见马蹄声,听见风穿过旷野的呜咽,像一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的叹息。

      不知走了多久,北境王在一处岔路口勒住马,回头看了一眼今安。

      她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影上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      “今安,”北境王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,“你恨本王,本王不怪你。本王杀了你的明月,杀了冉堂,还有吴嬷嬷的死。你恨本王,是天经地义的。”

      他顿了顿,“但本王问你一个问题,你恨了本王四年,杀了本王之后,你打算做什么?”

      今安的睫毛颤了一下,她没有回答。

      “你从来没有想过,是不是?”北境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你只想着报仇,想着怎么杀本王,想着怎么替你的亲人讨回公道。你从来没有想过,公道讨回来了之后,你要怎么活下去。”

      今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,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绑在身前的手。绳子勒得很紧,手腕已经发紫了,手指冰凉。

      北境王看着她,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——不是愧疚,不是怜悯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看着一个跟自己很像的人时的神情。

      “你跟我,”北境王说,“很像。”

      “我不像你。”今安的声音有些哑。

      “你像。”北境王的嘴角弯了一下,“我们都是为了活着,什么都愿意做的人。”

      岔路口的另一边,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今安猛地抬起头,看见一匹快马从树林中冲出来,马上的人穿着一身深色的劲装,腰间挂着刀,是北境王的一个亲兵。

      他勒住马,翻身下来,单膝跪地:“王爷,观音庙那边,周梨被救走了。”

      北境王的笑容收了起来,他沉默了片刻,转过头看着今安,目光像一把刀。“你的人动作很快。”

      今安没有说话,她的心跳很快,但她没有表现出来。北境王看了她片刻,忽然策马靠近她,伸手从她发间拔下了那只白玉簪子。

      簪子在阳光中闪了一下,像一颗流星划过。

      他把簪子收进自己的袖中,看着今安。“这支簪子,本王替你保管。等本王到了安全的地方,会还给你。如果让本王发现你在路上做任何事——它就会碎。”

      簪子是今安说出自己身世那晚,明朝为她戴上的,他说,“你失踪的这些年我一直戴着它,仿佛你就在我身边一样。以后的路,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。”

      “你不会有事的。”北境王的声音很轻,“本王只是想活着走到安全的地方,到了那里,本王会放了你,簪子也还给你,你恨本王,本王不怪你,但本王不想再杀人了。”

      今安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骗人的光。但她不相信他,她知道自己目前还不能行动,她要找一个时机,一举杀了北境王。

      队伍重新上路了,今安骑在马上,手腕上的绳子勒得很紧,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。她看着前面北境王的背影,忽然想起明朝说过的那句话——以后的路,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。

      她不是一个人,明朝在等她,周梨在等她,海灵在等她,她不能死,她得活着回去。

      天已经黑了,月光照耀着这片大地,像一条细细的裂缝。今安抬起头望着那道裂缝,深吸了一口气。

      夜风还是很冷,但风中有了暖意,她在心里告诉自己:明朝,等我,等我杀了北境王就来找你,我们就成婚。

      明朝回到明府的时候,天已经快接近午时,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,直接去了书房。

      腰侧的伤口还在渗血,血把玄色劲装的衣摆洇湿了一大片,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,在书案后面坐下来,把地图摊开,手指按在城西观音庙的位置上。

      李怀青跟在后面进来,看见他满手的血,眉头皱起来,伸手去拉他的手臂:“你先包扎一下伤口——”

      明朝把手抽回来,继续看地图。“他带着今安应该走不了太快,他们不敢走官道,会走小路。”

      他的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,从兵器库往西,绕过观音庙,然后折向西南,“他会往西南走,那边有山,有树林,容易藏身。”

      李怀青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现在拦不住明朝,他受了伤,可他不会停。

      “他带今安走,不是为了杀她,他是为了活命。今安是他的人质,只要他还活着,他就有退路,他不会轻易杀了她。”李怀青说道。

      明朝沉默了片刻。“我知道。”他把地图叠好塞进袖中,站起身来,走到墙边挂着的刀架前,取下那把落雁弓。弓身乌黑发亮,弦是新换的,他拉了一下弓弦,弦声嗡嗡地响,像一只被惊动的蜜蜂。

      “你去哪里?”李怀青问。

      “追。”

      明哲踏进门槛的时候,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。他刚从宫里出来,衣摆上还沾着宫门前石阶的潮气,像是急着要把什么话带到。可他的话还来不及出口,就看见了明朝满身是伤。

      “你受伤了?”明哲的声音沉下来,目光扫过屋内,没有看到那个他以为会在的人,“今安呢?”

      明朝没有回答,他靠坐在椅子里,手按着伤口的布条,血迹正顺着指缝往下渗,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,像一座正在缓慢漏水的旧钟。

      片刻之后,他的声音才从那张苍白的唇间传出来:“北境王带走了她。”

      李怀青看着明朝叹了口气,从柜子里翻出金疮药和布条,蹲下来替明朝包扎伤口。

      明朝腰侧的刀伤很深,背上也有伤,血已经把衣服和皮肉黏在一起了,李怀青撕开布料的时候,明朝的眉头皱了一下,但没有出声。李怀青撒上药粉,用力缠紧布条,明朝闷哼了一声。

      明哲站在那里,他没有追问细节,只是在桌边坐下来,把那件他已经确认过无数遍的事摆在桌面中央:“皇上命我传话——兵器库里搜出的东西,还有之前我们搜集的证据,足够定他死罪。他在朝中的同党也已经开始撤查,他没有退路了。他就算逃到边关,也没有人敢收留他。”

      明朝的目光没有从地图上移开:“可他还带着今安。”

      李怀青说道:“所以他会往西南跑,往北太近,回不了头,他只能往南,找一个他能喘息的地方。”

      明朝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三道岭的位置:“西南必会经过三道岭,我在他身边安插了一个人,他会沿路留下标记。如果他赶得够快——”他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,像是在估算那段距离。

      “他跑不了多远。”明哲说,“他就算带着人质,也不可能快过一支有准备的追兵。你现在伤成这样,打算自己追?”

      明朝没有抬头:“我必须去!我不能再失去她一次。”

      李怀青跟着他出了门,门外,赵崇杨正从观音庙的方向赶回来,马蹄上沾着泥,他翻身下马,看见明朝腰上缠着渗血的布条和手里那把落雁弓,没有多问,只说了一句话:“周梨救出来了。”

      明朝的手顿了一下。“她怎么样?”

      “受了些惊吓,没有受伤。”

      明哲留下来追查冉云亭的踪迹,赵崇杨和李怀青一左一右跟在他身边,三个人三匹马,朝西南方向追去。

      明朝想起她临走时回过头看他的样子,火光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,她说“我答应你”。她会活着回来的,他也得活着去接她。

      明朝他们三人沿着西南方向追了整整一个下午,官道两侧的岔路口每隔一段就有明朝的人留下的标记——用碎石摆出的小箭头,画在树干上的浅痕,缠在树枝上的碎布条。这些标记像一条看不见的线,牵引着他们的马不断向前。

      日头快要落到山顶的时候,明朝在路边的茶棚前勒住了马。茶棚里一个老汉手里端着一碗粗茶,正在给客人上茶,看见三个骑马的年轻人一人一把佩剑,其中一人腰上还带着血,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。

      “老人家,可曾看见一队人马过去?”赵崇杨翻身下马,问道。

      老汉放下茶碗,指了指西南方向。“有,约莫午时左右,七八个人,中间有个绑着手腕的姑娘。”明朝的手指攥紧了缰绳。

      “她还好吗?”

      “看着没受伤。”老汉捋了捋胡须,“不过那姑娘一路上都没说话,低着头,像是不太舒服。那领头的大爷催了她好几次,她也没理。”

      明朝翻身上马,没有再多问。三个人继续往西南方向追,马蹄声在官道上急促地响着。

      已经过了一日,路边的标记忽然断了。前方是一片密密的树林,林间的光线很暗,空气中有潮湿的腐叶味,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
      明朝勒住马,下马,把缰绳扔给赵崇杨,自己走进林中,在一棵老槐树的树根下停了下来,弯腰捡起一片沾血的布条,布条的边缘有不规则的撕裂痕迹。

      他攥着布条,布条上的血还是湿的——她刚过去不久。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75章 我必须去!我不能再失去她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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