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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4、在想怎么杀你。 在想怎么杀 ...

  •   全场安静了,火把噼啪作响,夜风从旷野上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
      赵崇杨的手攥着刀柄,指节泛白,像是在用力克制着什么。李怀青的剑尖还抵着地面,但他握剑的手,指节也微微泛白。

      今安看向明朝,明朝的脸色更白了,但他的目光还是稳的,像一枚钉在木板上的钉子。他看着她,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她能听见:“今安。”

      今安闭上了眼睛,脑子里有一万种念头在翻涌——明月、嬷嬷、周梨、明朝、那把插进自己腹部的匕首、断肠崖上呼啸而过的风。

      她握紧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里,疼得她打了一个寒颤,她睁开眼睛看着北境王。

      “周梨在哪里?”她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。

      北境王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
      今安松开明朝的手,朝北境王走了两步。她的脚步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像一把磨了四年的刀终于出了鞘。

      “周梨在哪里?”她又问了一遍。

      北境王看着她的眼睛,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一下。“城西的观音庙,本王的人在那里等她,本王若是天亮之前没有回去,她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。”

      今安转过身,看着赵崇杨。赵崇杨点了点头,收剑入鞘,翻身上马,带着十几个人朝城西的方向奔去。马蹄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,像一阵被风吹散的鼓点。

      北境王看着今安,“你放本王走?”

      明朝看着她,看着她的眼眶红红的、嘴唇在发抖的样子。他伸出手,把她被风吹散的碎发拢到耳后。“信。”

      今安点了点头,她转身看着北境王,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“你走吧,周梨回来若是少了一根头发,我追到天涯海角,也会杀了你。”

      北境王看着她,看了很久,目光里有审视,有斟酌。 “可是,我要和你一起走,而你,不得不和我走。”

      北境王的话说完,全场陷入一片死寂。风吹过来,将火把上的火焰压得很低,又猛地弹起来,像一群被惊醒的鸟。

      李怀青的手还握着刀,指节泛白。赵崇杨的马蹄声已经消失在夜色中,他带着人朝城西观音庙的方向去了。

      今安站在明朝身边,握着他的手,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凉——不是冷,是用力,他在用尽全力克制住自己。

      今安看着北境王,火光在她眼中跳动,将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,嘴角那道疤在火光中像一道裂开的地缝。

      “你要带我走?”今安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。

      北境王看着她。“本王做事,从来不会只备一条后路。周梨在观音庙,本王的人在那里守着。我若不或者,她也活不过天亮。你去救她——本王若被你们追上,横竖是个死。本王需要一个人,一个能保证本王活着走到安全之地的人。”

      他看着今安,嘴角弯了一下,“你,你跟着本王走,直到本王觉得安全了,本王就放了你。”

      “不行,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!”明朝握紧拳头,冲过去要杀北境王,今安拉住他,“周梨不能有事。”

      明朝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她能听见:“你不能跟他走!你走了,他不会放过你的!”

      今安轻轻抱了一下明朝,放开怀抱时明朝拉住今安的手,不过片刻,今安把手从明朝手里试图挣脱,明朝的手指猛地收紧,攥住了她的手腕,攥得很紧。

      “今安!”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低沉而急促,“你不能去!”

      今安看着他,月光落在明朝脸上,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。他攥着她的手腕,指节泛白,像要把自己的骨头嵌进她的骨缝里。

      “周梨不能死。”今安的声音很轻。

      “那也不能让你去。”明朝的声音更低了,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,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发出的最后一声颤音。“他带你走了,你就回不来了!”

      今安伸出手,盖在他攥着她手腕的手背上,她的手指很凉,但很稳。“我会回来的,明朝,你相信我,以后的日子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。”

      明朝看着她,眼眶红了,他说不出话,嘴唇在发抖。

      今安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轻轻掰开,动作很轻,像怕弄疼他。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停了一下,指尖划过他掌心的茧,然后放开了。

      她转过身,朝北境王走去。

      惊鸿和清水想拦他,被李怀青拉住了。北境王看着今安走过来,嘴角弯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种“终于”的表情。

      今安转过身,最后看了一眼明朝。月光落在他身上,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冷白的光里。他站在兵器库的门前,腰上还有伤,血还在渗,他没有追上来。

      今安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眶里有她,有月光,有她看不懂的东西,像四年前在青阳县的月下一样。她忽然很想走过去,想告诉他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样,她不会跳下去了,她会活着回来。

      可她什么话都没有说,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兑现。她转过身,跟着北境王走进了那片还没有散去的晨雾里。

      马蹄声渐渐远了,像是有人把一根断了的弦扔进了风里。

      明朝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雾中,手攥成了拳头,攥得很紧。

      海灵跑过来,拉住明朝的袖子,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:“追啊!你为什么不追?”

      明朝没有动,望着那条空荡荡的路,晨雾在路面上缓缓流动。“她在替我救人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我追上去,她做的一切就白费了。”

      海灵的手松开了,蹲在地上,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。

      李怀青走过来,站在明朝身边,看着那条越来越亮的路。“崇杨去找周梨了,只要找到周梨,今安就有救。”

      明朝没有说话,看着今安离去的背影:“今安,你要活着回来,我在这里等你。”

      身后的仓库里,那把旧刀还插在地上,刀身在火光中亮得像一面镜子,映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。

      清晨的风很冷,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今安的手被绑在身前,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北境王的马鞍上,她骑着一匹青骢马,跟在北境王身后。

      马蹄声在空旷的官道上回响,沉闷而急促,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打地面。

      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火光已经消失了,大都的方向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密林,看不见城墙,看不见城门,看不见明朝。

      她转过头,看着前面北境王的背影。他的背依然挺得很直,骑马的姿势很稳,完全没有因为兵器库的失败而仓皇。

      今安忽然觉得自己很蠢,她跟了他四个月,每天都在观察他,每天都在揣摩他的心思,可直到这一刻,她才真正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。

     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可能会输,所以从一开始就备好了退路。周梨是他的棋,今安也是。他走的每一步,都算好了。

      “你在想什么?”北境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不紧不慢的,像是在问她今天晚饭吃什么。

      “在想怎么杀你。”今安的声音很平。

      北境王笑了一下。“你杀不了我,绳子绑着你的手,马鞍上系着绳子,我的亲兵在你左右两侧。你但凡动一下,他们会先砍断你的手,再砍断你的脖子。”

      他没有回头,“不过你可以想,本王不拦你。”今安没有再说话了。

      赵崇杨带着人赶到城西观音庙的时候,庙门紧闭,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,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。

      他翻身下马,做了一个手势,身后的士兵散开来,将整座庙团团围住。

      他没有从正门进,他从侧墙翻了过去,落在院中,落地时靴子踩在枯叶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
      庙里很安静,安静得不正常——没有诵经声,没有木鱼声,连虫鸣都没有。正殿的门虚掩着,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痕。

      赵崇杨贴着墙根走到门边,从门缝里望进去。

      周梨被绑在正殿的柱子上,嘴里塞着一块布。她的头发散着,脸色苍白,但眼睛是亮的——她看见门缝里赵崇杨的眼睛,没有叫,没有动,只是眨了眨眼,像是在说“我没事”。

      两个黑衣人守在殿内,一个坐在蒲团上打盹,另一个靠墙站着,手里握着一把刀。

      赵崇杨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,弹向殿内的烛台。铜钱撞在烛台上,发出一声脆响,两个黑衣人同时转头。

      赵崇杨推门而入,剑已出鞘,剑光在灯光中一闪,如一道银色的闪电。打盹的那个还没站起来,就被他削掉了刀柄;靠墙的那个挥刀劈来,赵崇杨侧身避开,剑尖在他腕上一点,刀落了地。

      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倒了下去,一个晕了,一个捂着断腕惨叫着,前后不过眨眼之间。赵崇杨收剑入鞘,走到柱子前,割断周梨身上的绳子,取下了她嘴里的布。

      周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她看着赵崇杨,嘴唇动了动,说了两个字:“我哥?”

      “他没事。”赵崇杨的声音很平,“今安也没事。”

      周梨松了一口气,肩膀垮了下来。赵崇杨扶她站起来,她的腿有些软,扶着柱子站了片刻才稳住。

      她抬起头看着赵崇杨,月光从殿门外照进来,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。他的剑已经收了,衣襟上沾了一些灰,发冠微微歪了,像是匆匆赶来的,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。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74章 在想怎么杀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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