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江文学城
下一章 上一章  目录  设置

72、我们成婚好不好? 我们成婚好 ...

  •   明昭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,把茶壶里剩下的茶倒进杯里,一饮而尽。“好,一起去。”

      那天晚上,四个人从听雨轩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月亮还没有升起来,巷子里黑漆漆的,只有远处灯笼的微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。

      赵崇杨走在最前面,李怀青在他身后,明昭走在最后。明朝站在巷口,望着城东的方向,那里一片漆黑,什么也看不见。

      “还有三天,”李怀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说?”

      明朝没有回头。“明天晚上。”

      今安一如往常,她已经做好了她该做的准备,把所有的话在心里反复默念过一遍又一遍。

      明朝也同往常一样处理那些堆积的文书、翻阅边关的军报、在府中走动——只是他每天都会在入夜之后,独自把兵器库周边的地形图拿出来看一遍,在心里把要走的路线计算了又计算。

      傍晚,今安正在屋里擦刀。她擦得很慢,很仔细,从刀尖到刀柄,一寸一寸地擦过去,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冷光。她把刀放在桌上,站起身来,正要去倒杯水,门被人推开了。

      明朝站在门口,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,将他的轮廓照得清清冷冷的,眼神里有她熟悉的认真。

      “明朝,你怎么——”

      “你骗我。”

      今安的呼吸一窒,明朝走进来,反手关上了门,看着她。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,但湖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
      “你答应过我,不会再瞒着我。”

      今安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
      明朝走到她面前,离她很近。“今安,你打算一个人去杀北境王?”

      今安低下头,攥紧衣角。

      “我不想让你也去送死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涩,“这是我自己的事,你不能跟我一起——”

      “那是你的事,也是我的事。”明朝打断了她。他伸出手,握住她攥着衣角的手。他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今安,我等了你四年,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去吗?你以为你死了,我能好好活着吗?”

      今安的眼泪掉了下来。“明朝,我不能让你去。北境王带兵几十年,他身边有三十个亲兵,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。你去了,你会死的。”

      “那你呢?”

      “我死过一次了。”今安的声音很轻,“我不怕。”

      “我怕。”明朝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沙哑得像含着一口沙,“今安,你可以为了明月死,为什么就不能为了我活。”

      今安再也没有说话了,明朝伸出手,把她轻轻拉进怀里。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胸口,能感觉到他的心跳,一下一下的,沉稳而有力。

      她的眼泪无声地流,把他的衣襟洇湿了一小片。

      “今安,”明朝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,“我不拦你,但我要跟你一起去。你杀了北境王,我带你回家。你杀不了他,我带你逃。你怎么都要活着,我会在你身边。”

      今安闭上眼睛,手攥着他的衣襟,攥得很紧。“好。”

      窗外月光正好,照在两个人身上,像一层薄薄的银纱。

      远处,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,一下又一下,像谁的心跳,又像倒计时。还有一天,一切都会结束。一切都将尘埃落定。

      今安靠在明朝怀里,额头抵着他的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。

      “明朝。”她叫了他一声,声音闷闷的,贴着他的胸膛传上来,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
      “嗯。”

      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今安吗?”

      明朝低头看着她,她的脸还埋在他胸口,看不见表情。

      今安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爹——我亲生父亲,姓沈。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,我爹一个人把我拉扯到三岁,后来也死了。我爹说我还没有出世的时候我娘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,希望我能平安长大,每天都平平安安。”

      明朝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。“今安,所以你叫今安。”

      “嗯。”今安的声音顿了一下,“我活下来了,可我娘死了,后面我爹也死了,她们都没有看到我长大。我每次想到这件事,就会觉得……”她没有说下去。

      明朝把她抱紧了一些。“觉得什么?”

      “觉得我不配活着。”今安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,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“她们都死了,为什么我还活着?嬷嬷死了,明月死了,冉老爷死了。我一个人活了这么久,却什么都做不好。”

      明朝把她从怀里轻轻推开,让她抬起头看着他。

      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掉眼泪。他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嬷嬷不是为了让你死才替你死的,明月不是为了让你死才把你从雪地里捡起来的。你爹娘给你取名叫今安,你说了,也是希望你每天都平平安安。”

      今安的眼泪涌了出来,她想说她对不起他们,想说她活着很累,想说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走下去。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      明朝伸出手,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,动作很轻,像在擦一件易碎的东西。

      “今安,其实四年前我就知道你不是明月。”

      今安愣住了,“你怎么也知道,祖母告诉你的?”

      “我当时不知道你是谁,但我知道你不是明月。”明朝的声音很轻,“你太瘦了,太小心了,你看人的时候眼里有一种‘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’的光。那不是明月,那是今安。是一个从雪地里爬出来、走了很远的路、吃了很多苦、却没有停下来过的今安。”

      今安的嘴唇在发抖。“我没有拆穿你,”明朝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,你在这世上是一个人在走。”

      今安的眼泪决堤了,她哭得喘不过气,把脸埋进明朝的胸口,哭得像个孩子。

      她哭了很久,久到月亮从窗子的东边移到了西边,久到她觉得自己的眼泪已经把明朝的衣襟浸透了。

      明朝没有说话,只是抱着她,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,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。

      今安终于止住了哭声,从他怀里抬起头,红肿着眼睛看着他。她的声音哑哑的:“所以,你从一开始就查出了我是谁?”

      “你藏的很好,我没有查出来。”明朝替她把贴在脸上的碎发拢到耳后,“你来府上后,我去昭和城查过你,虽然知道了你不是明月,但没有查出你是谁。根据后来和你的接触和对你的观察,你一心都在报仇这件事上,而且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。”

      今安低下头,咬了咬嘴唇。“那......那天晚上你来找我......”

      “我是想去确认。”明朝的声音很轻,“我想听见你自己亲口告诉我,我想听你说,你是今安。”

     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,光华万顷,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。今安站在那里,泪痕未干,头发凌乱,像是走过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。可她的脚还踩在地上,她的心跳还在她自己的胸腔里,她的名字还在她自己的身体里。

      “明朝,”她开口,声音还有些哑,“我是今安。”

      明朝的嘴角弯了一下。“我知道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很凉,很瘦,掌心的茧粗糙得像砂纸,“今安,等北境王的事结束了,我们成婚好不好?”

      他低下头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今安说:“好。”

      这几天的平静像一张绷紧的弓弦,越拉越满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看不见的、让人喘不过气的肃杀。

      出发前一天,李怀青从宫里带回来一个消息。皇上在御书房密召了几位朝中重臣,商议北境王谋反的善后事宜。

      当天夜里,其中一位大臣的府邸就遭了火灾,全家上下无一生还——那是北境王留在朝中的最后一颗暗棋在自焚,用一座宅子的命,给北境王送出了最后一道消息:“皇上要动手了。”

      今安在客栈里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在擦刀。她的手没有停,刀身在烛光下亮得刺眼。今安收刀入鞘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
      窗外夜色浓稠,月亮被云遮住,整座城像一只沉在墨汁里的碗。“北境王知道了。”

      海灵的声音有些发颤:“那你们还去?”

      “去,该结束了。”今安看着窗外浓浓的夜色,“这么多年,我以为我在报仇,实则从我踏进大都这一刻起就一直在做别人的棋子,是我自不量力。”

      海灵上前一步站在今安身边,看着她的眼睛低垂着,就好像又回到了爹爹刚把捡回来的时候。她一心寻死,不吃不喝,也不说话。

      “我被人算计着和陆延成婚,算计着从崖上跳下来。口口声声说来大都复仇,却害死了吴嬷嬷,要不是你们自己也丧了命。”

      一阵风吹来,海灵打了个寒颤,她看见今安脸上挂着泪水,她伸手拉住她的一只手。

      “我只是一个什么也不会的孤儿,小时候整天想的就是怎么填饱肚子,到了明月家想的就是怎么逗小姐和老爷开心。只是一个普通人,没有本事,不会诗书,更不会权谋算计,在这些从小就生长在波谲云诡的人中就是一个好拿捏的靶子。”

      “老天给了我一次机会,让我重生,可我还是没能把握住,是我太笨。笨到也许从第一天起北境王就认出了我,他知道我要干吗,一直把我放在眼皮底下,看我像猴一样在他面前蹦来蹦去。”

      今安转头用力拉住海灵的手,“海灵,不管这次是冉云亭和北境王设下的圈套,或者是冉云亭真心传递的消息,我都想一试。这么多年了,这个仇恨压得我喘不过来气,我只要北境王死。但是如果我死了,那也是一种恩赐,我就可以去见小姐他们了。”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72章 我们成婚好不好?

  • 昵称:
  • 评分: 2分|鲜花一捧 1分|一朵小花 0分|交流灌水 0分|别字捉虫 -1分|一块小砖 -2分|砖头一堆
  • 内容: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注:1.评论时输入br/即可换行分段。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.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。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查看评论规则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