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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5、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死人才是最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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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安的心猛地沉了一下,赵大人——赵崇杨的父亲。
赵崇杨是明朝最好的朋友,如果她偷了赵大人的账册,北境王就会掌握赵家的把柄,赵家就会成为北境王牵制朝臣的棋子,赵崇杨就会受制于人,明朝就会失去一个最重要的盟友。
“什么时候?”今安问。
“今夜。”北境王走回书案前,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赵府的地图,摊在桌上,“赵大人今夜不在府上,去城外赴宴了。丑时三刻是人最困的时候,你从后院翻墙进去,书房在东南角,门不上锁。账册在书架第三层,从左数第五本,封面是黑色的,拿到之后,回来复命。”
今安把地图上的每一条路、每一扇门、每一道墙都记在脑子里。“属下明白。”
北境王看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。“今安,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今安没有说话,拱手行礼,退出了书房。
今安走得很慢,脚步很轻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她把地图上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,把每一个拐角、每一道门、每一堵墙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她内心告诉自己不能去账册不能偷,赵家不能害,明朝不能失去他的朋友。可如果她不去,她就会失去北境王的信任,她就再也无法接近他,再也无法替明月、替吴嬷嬷报仇。
丑时三刻,今安已经到了赵府。赵府的地图她记得很熟,东南角,书房。门没有上锁,她推门进去,反手关上,点了一盏小灯,用黑布遮住大半的光。
书房很大,三面墙都是书架,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。她数到第三排,从左数第五本,封面是黑色的。
她把那本账册从书架上抽出来,翻开,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笔又一笔银两往来——某年某月,送某某多少两;某年某月,收某某多少两。
有些名字她认识,是朝中的大臣;有些名字她不认识,是边关的将领。每一笔都记得很清楚,像一本生意人的账本。今安一页一页地翻着,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。
这不是赵崇杨父亲的账册,这是北境王的账册。每一笔进出,都经过赵崇杨父亲的手,他是北境王在朝中的钱袋子。
今安把账册揣进怀里,吹灭了灯,推开门。
回到北境王府的时候,天快亮了。她把账册交给北境王,北境王翻了几页,嘴角弯了一下,把账册锁进抽屉,看着她,目光比以前柔了一些,像一把刀收了鞘。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今安低着头,没有说话,北境王从抽屉里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。“赏你的。”
今安没有拿那锭银子,拱手行礼,退出了书房。她不需要银子,她需要的是信任,是靠近,是那把刀架在北境王脖子上的那一刻。
她拿到了账册,北境王更信任她了,这本该是好事。可她心里沉甸甸的,像压了一块石头。
今安走进自己的屋子,关上门,她迅速把记住的内容一笔一笔地默写在纸上。她写得很快,字迹潦草,有些字不会写就用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符号代替。只要把这份抄本送出去,送到李怀青手里,扳倒北境王又多了一分胜算。
今日,今安没有去练刀。她在等,等一个能把抄本送出去的机会。北境王府守卫森严,她不能轻易出门。她必须找一个借口,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借口。
午饭后,她去见北境王,说自己的刀钝了,想出去找个铁匠铺磨一磨。北境王正在看一封边关送来的密报,听见她的话,头也没抬,挥了挥手让她去了。
今安出了北境王府,七拐八拐,进了城南那家茶楼,上次李怀青说过有事可以来这里找他。聋子老板在柜台后面打盹,她上了二楼,推开雅间的门,李怀青已经在里面了。
他坐在窗边,面前摊着一本书,手里端着茶盏。今安在他对面坐下,从袖中取出那份抄本放在桌上。李怀青没有立刻拿,看着那份抄本,看了片刻,伸手翻开。他一页一页地翻着,翻得很慢,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这是北境王的账册,”今安的声音很轻,“记录了这些年他经手的每一笔银两往来,送给了谁,收了谁的,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。”
李怀青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上,那页上写着一个名字——赵铮。赵崇杨的父亲。今安看见李怀青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,指节泛白。
“你从哪里拿到的?”李怀青没有抬头,声音很低。
“北境王让我去赵府偷的,他说赵大人最近不太安分,怕他把账册交出去。账册的原件在北境王手里,这是我誊抄的。”
李怀青沉默了很久,把抄本合上收进袖中。他抬起头看着今安,目光里有疲惫,有无奈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赵崇杨知道这件事吗?”今安说。
李怀青:“之前北境王让你送往边关的那封信,信封纸就是他们赵家一直在用的,我告诉他了。他应该去问了他父亲,但我想这本账册就是最好的说明。”
他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今安。“你还回北境王府吗?”
“回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北境王还没有倒。”今安的声音很平,“账册只能证明他贪了银子,加上那封信也不够。我要的不是他丢官罢职,我要的是他死。”
李怀青转过身看着她,说:“那明朝呢?你待在北境王身边随时有危险,你这样他一直提心吊胆,要是你再——他可怎么活。截了信后明朝也不敢去找你,他怕北境王怀疑你,他去找你你就多一分危险。”
今安的心跳了一下,她没有回答李怀青的问题,而问到:“这些证据,你们打算怎么办?”
“交给皇上。”
“皇上会信吗?”
“会。”李怀青看着她,“还有明朝这些年在边关搜集的证据,还有赵铮在军中的关系。这么多条线,同时指向一个人,皇上不信也得信。”
今安没有再问了,她站起身走到门口,李怀青叫住她,声音很轻。“今安。”她停下来。“你自己小心。”
今安没有回头,她系紧面纱,走回了北境王府。
身后,李怀青站在二楼的窗前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他转过身,把桌上的书收好,把抄本从袖中取出来又看了一遍,然后折好贴身收着。
他推开窗,让风吹进来。他站在窗前,望着城东的方向——赵府在那里,赵崇杨在那里。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但他知道他们已经回不了头了。
今安回到北境王府的时候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她从角门进去,穿过回廊,路过演武场。演武场上有人在练刀,是那个在擂台上打败她的赵寒,是上次在林中带走他的赵寒。他双刀使得飞快,刀光在夕阳中像两条银蛇。
赵寒看见她,收了刀,朝她点了点头。今安没有回应,低着头走了过去。她不能跟任何人来往,不能跟任何人亲近,她是一把刀,刀不需要朋友。
今安是在北境王府的花园里听见这个消息的,那日她正练完刀走过假山旁的小径,夜风把两个与自己同样为北境王门客的窃窃私语传进了她耳朵——“听说了吗?王爷刚刚让赵寒去赵府,赵大人那边怕是要收尾了。”
“收尾,难道又是要灭门。”
“账册虽然拿到,但不免他有备份或者向皇上告发啊,死人才是最安全的。”
今安的脚步没有停,她加快脚步,穿过回廊,拐进自己的屋子,换上夜行衣推门走了出去。
今安翻墙出了北境王府,朝赵府的方向狂奔。今安赶到赵府的时候,书房的门大敞着,里面传来了刀剑碰撞的声音。
今安冲进去,看见赵崇杨正与一个黑衣人缠斗。赵铮倒在书案旁,胸口洇开一片暗红色,手捂着伤口,血从指缝间涌出来,嘴角里发出微弱的、断断续续的喘息。
黑衣人双刀如雪,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逼的赵崇杨连连后退。赵崇杨的刀法刚猛,但对方的刀更快更狠,他的手臂已经被划了一道口子,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滴。赵寒乘势向赵崇杨腹部刺了一刀,赵崇杨倒地,赵寒还想刺第二刀。
今安见此情景,拔出刀,从侧面切入,一刀架住了黑衣人劈向赵崇杨的刀锋。两刀相击,火星四溅。赵寒退后半步,双刀交叉护在胸前,看着今安。
隔着面巾,他的目光落在今安的面纱上,那目光里有惊讶,有疑惑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,像是恍然大悟的东西。
“是你。”赵寒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今安能听见。
今安只说:“收手吧。”
赵寒没有收手,嘴角弯了一下,那笑容很短,短刀几乎没有痕迹。他的刀锋一转,朝今安劈来。今安架住一刀,侧身避开另一刀,两柄刀再次相交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赵寒的刀法狠辣,每一刀都直取要害,今安被他逼得连连后退,但她的刀始终没有松。赵崇杨从侧面包抄过来,几柄刀绞在一起,刀光在烛火中乱舞。
赵崇杨由于手臂有伤,架不住赵寒的刀,赵寒见赵崇杨额头冒出细汗,加大右手持刀的力度,重重朝崇杨后背劈了一下,赵崇杨晕倒在地。
赵寒也忽然收刀,朝窗口退去。此时正好李怀青和明朝赶过来,三人在院子里继续缠斗。刀剑碰撞的声音渐渐远了,今安没有追。她转过身,蹲下来,把赵铮从地上扶起来。
赵铮的脸已经没了血色,嘴唇发紫,胸口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。他的眼睛半睁半闭,目光涣散,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说什么。今安低下头凑近,听见他用最后一点力气说了两个字:“崇杨。”
今安的眼泪掉了下来,砸在赵铮的手背上。赵铮的手垂了下去,眼睛闭上了。今安把赵铮轻轻放回地上,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,看了一眼远处昏迷的赵崇杨。她站起身,握着刀,朝院子里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