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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6、我就知道是你 我就知道是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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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安刚走没几步,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她还没来得及回头,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,轻轻地揭下了她的面纱。月光落在她脸上,还是四年前那副脸庞,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坚韧。
今安转过身,明朝站在她面前,手里握着她的面纱。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劲装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那双眼睛里有今安从未见过的、铺天盖地的、让人想逃离又逃不掉的东西。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,一把抱住今安,用了很大的力气,像是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。
明朝抱了很久,眼泪滴在今安的衣服上,他开口,声音很低又带着一股温柔,“明月,我就知道是你。”
今安仿佛被明月这个名字唤醒了,立马挣开明朝的怀抱,扯回他手里的面纱,背对着:“公子怕是认错人了,我叫今安,沈今安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把那几个字从胸腔里推出来。她攥着面纱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。
今安说完那句话,没有等明朝回应,就快步翻墙出了院子。她走得很快,快到像是在逃。
明朝站在原地,他没有追,只是看着那个身影消失的位置。风穿过庭院,把墙角的一片枯叶卷起来又放下,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方向。
他站在原地片刻,收回目光,转身朝赵崇杨那里走去。
赵崇杨醒了,他看着去世的赵铮,失声痛哭。
赵寒比今安先回到北境王府,今安推门进屋的时候,赵寒已经坐在她的桌前,一把刀刀尖插在桌面上的烛台旁,烛火跳了一下,照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。
他的手上还缠着布条,布条上渗出血迹——那是被赵崇杨砍的那一刀,不深,但流了不少血。
今安关上门,她没有摘面纱,也没有坐下,就站在门边,背靠着门板,手垂在身侧。
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,面对面,都没有说话。烛火在他们之间跳动着,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左一右,像两把对峙的刀。
“你认出了我。”今安先开了口。
赵寒:“你的刀法我太熟了,擂台上的每一场我都看过。你的起手式,你的步法,你收刀时手腕转动的角度——化成灰我也认得。”
他抬起头看着今安,“你为什么要去救赵崇杨?你知不知道,你这一去,把自己也搭进去了?”今安没有说话。
“沈姑娘,你是王爷的人,我也是王爷的人。我们之间的事,我不说,你不说,王爷不会知道。但你得告诉我,你为什么要去救赵崇杨?你图什么?”
“图一个心安。”今安的声音很轻。
赵寒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,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短,短到几乎没有痕迹。“心安?沈姑娘,我们这种人,还有心安吗?”
今安没有回答,赵寒从桌边走过来,走到今安面前,两个人离得很近,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血腥气和草药味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赵寒看着她,目光从她脸上的面纱移到她腰间的刀,又从刀移回她的眼睛。
“今晚的事,我不会告诉王爷,王爷要的结果已经拿到了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他顿了顿,“沈姑娘,我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今安看着他,她不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擂台上的最后一场,你让了我。”赵寒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“那一场,本来该是你赢,你的刀比我的快,我的体力已经跟不上了,你故意慢了半拍,让我赢了。”
今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,她以为没有人看出来。
“你为什么要让我赢?”赵寒问。
今安沉默了片刻,“因为你需要赢,你家里有老母,有幼弟,你丢了这份差事,他们就没饭吃了。”赵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眼眶微微泛红,但没有掉眼泪。
“沈姑娘,现在我们扯平了。”
他走了,门在他身后合上,脚步声渐渐远了,消失在回廊的尽头。今安靠在门板上,慢慢地滑坐到地上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她又想起了明朝,刚刚明朝扯下了她的面纱,他看着她的眼睛,可看她不敢看他的眼睛,所以她转过身去。
明朝,我好想你,每一天都在想。
第二天一早,今安去给北境王请安。赵寒也在,站在书案的另一侧,臂上缠着布条,脸色还有些白,但精神还好。
北境王看了看赵寒,又看了看今安,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,像一把钝刀,不锋利,但慢慢割过来,让人无处可躲。
“昨夜的事,本王听说了,赵铮死了,账册的事算是安全了。”北境王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,“赵寒,你的伤怎么样?”
“皮外伤,不碍事。”赵寒的声音很平。
北境王点了点头,又看向今安。“今安,你昨夜去了哪里?”
今安的心跳了一下,她抬起头看着北境王,他的目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。“属下在府中练刀,赵寒走后,属下一直在演武场,子时就回屋休息了,没有离开过王府。”
北境王看着她,看了很久,久到今安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整个书房都能听见。然后他移开了目光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语气轻描淡写的:“下去吧。”
今安和赵寒退出了书房,两个人走在回廊上,一前一后,谁都没有说话。走到岔路口的时候,赵寒停下来,看着她。“沈姑娘。”今安停下来。“小心。”赵寒说了这两个字,转身走了。
她不知道赵寒说的“小心”是什么意思——是小心北境王,还是小心他自己?她不知道。
今安去了演武场,赵寒已经在练刀了。他的双刀在晨光中像两条银蛇,飞快地舞动着,劈、削、撩、扫,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。今安站在场边看着,没有上前。
赵寒收了刀,转过身来看着她,隔着整个演武场,隔着那个谁都不能说破的秘密,谁都没有说话,各自回了各自的屋子。
直觉告诉今安赵寒不会出卖她,但她也不能对此人掉以轻心。
海灵找到今安的时候,已经是行刑当日的清晨。今安刚练完刀,正准备回屋,有丫鬟来通传说府门口有人找。
海灵的眼眶红肿,像是哭了一整夜。她的衣裳上沾着露水,鞋上全是泥,不知道跑了多远的路,也不知道在风口里站了多久。
“今安。”海灵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今安的心猛地一沉,她认识海灵这么多年,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。
海灵是天塌下来都能笑得出来的人,赵叔之前受伤的时候她没有哭,镖被劫的时候她没有慌,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她还能骂人。此刻她的手在发抖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今安:“怎么了?”
海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她没有擦,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。“沈括被抓住了,北境王的人,说他私通边关,要杀他。今天午时,菜市口问斩。”
沈括,今安听过这个名字,海灵的心上人。她来京城之前提过的,说是一个读书人,迂腐得很,但心地好,今安没有见过他。海灵说“等你们见了面,你肯定会笑话他。”
“我找了好多人都没用,没有人敢得罪北境王。我实在是没办法了,今安,你帮帮我。我知道你在北境王府里,我知道你有令牌,你一定有办法。”
海灵抓住今安的手,握得很紧,指甲嵌进今安的皮肉里,“他不能死,他死了我也不活了。”
今安看着海灵的脸,那张脸上的眼泪、恐惧、绝望,她太熟悉了。
四年前,她也是这样求别人的——求嬷嬷别死,求陆延放过她,求明朝去救她。没有人帮得了她,现在海灵来求她,她不能说不。
“行刑在什么时候?”今安问。
“今日午时。”
今安让海灵在门口等她,她回屋从抽屉里取出一块黑布,把脸蒙上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“海灵,你去山水驿站等我,我到时候来找你。不管成不成,都不要去菜市口。”
海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“今安——”
“放心吧,我一定带他活着来见你。”今安向菜市口走了去。
菜市口已经围满了人,今安站在人群边缘,透过攒动的人头看见了刑台。
沈括跪在台上,五花大绑,低着头,头发散乱,看不清脸。他的囚衣上全是血,有新有旧,新的还在往外渗,旧的已经干成了暗褐色。
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公子,穿着一身墨蓝色的锦袍,腰佩长剑,面容冷峻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冉云亭,今安的手指猛地收紧了,指甲嵌进掌心里,疼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四年了,她以为这个人已经死了,或者逃了,或者永远不再出现了。他出现在这里,穿着北境王府的服饰,成了北境王的人。他竟然,真的替杀父仇人做事?
今安没有时间想了,午时三刻,监斩官丢下令牌,刽子手举起刀。
今安从人群中冲了出去,刀已出鞘,刀身在阳光下亮得刺目,像一道劈开天地的闪电。刽子手的刀被她架住了,两刀相击,火星四溅,刽子手被震得踉跄后退了两步。
刑台下一片哗然。
“有人劫法场——”
“反了反了——”
百姓四散奔逃,官兵从四面八方涌上来。今安一刀砍断沈括身上的绳索,把他从地上拽起来。“走!”
沈括抬起头,嘴上的布条被扯掉,露出一张苍白的、满是血污的脸。他看见今安蒙着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,愣了一下。“你是谁?”
“别废话,走!”
冉云亭从刑台一侧走了上来,他的步伐不紧不慢,像在花园里散步。他看着今安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今安,好久不见。”
今安没有回答,她把沈括推下刑台,推给人群中的海灵——海灵还是来了,她不可能不来。海灵接住沈括,两个人跌跌撞撞地挤进人群里走开了。
冉云亭没有让人追,他看着今安,目光从她手中的刀移到她蒙面的黑布上。“四年了,你一点都没变,还是喜欢多管闲事。”
他从腰间抽出长剑,剑身在阳光下亮得像一泓秋水。“不过,你变了,你以前不会用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