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明月照今安》巳月柒

62、你不用回来，留在赵将军帐下听用 你不用回来

　　今安没有走正门，北境王说“不要让人看见”，她不会傻到在光天化日之下敲赵府的大门。她绕到后院，院墙不高，墙头有枯草，她翻墙进去，落地无声。

　　后院很安静，只有几个仆人在廊下打盹。今安贴着墙根摸到了书房的位置，窗户开着一条缝，里面没有人。

　　她把信从袖中取出，放在书案上，用镇纸压住，然后原路返回，翻墙出去，落在巷子里，拍了拍衣角的灰。

　　从进来到出去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。身后那道视线还，今安没有回头，不紧不慢地走回了北境王府。

　　北境王在书房等她，他坐在书案后面，手里端着茶盏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本书，不知道在看什么。听见今安进来的脚步声，他没有抬头。

　　“信送到了？”

　　“送到了。”今安站在书案前，拱手行礼。

　　“放哪儿了？”

　　“后院书房的桌上，用镇纸压着。”

　　“有人看见你吗？”

　　“没有。”

　　北境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弯了一下。他放下茶盏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，这是他满意的表示。

　　“本王没有看错人。”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，比昨天那个厚一些，鼓鼓囊囊的，里面装的不只是信。

　　“这封信，你送到城南永宁坊的孙府。一样，不要让人看见，不要在路上拆开。”今安接过信，收进袖中。

　　信封比昨天的重，里面的东西硬邦邦的，像是一枚印章或者一块令牌。她什么都没有说，转身要走。

　　“今安。”北境王叫住她，她停下来。

　　“你在府上这些日子，本王看出来了，你是一个做事的人，不是那些混饭吃的。”北境王的声音不紧不慢的，像在跟她拉家常，“你帮本王办好了事，本王不会亏待你。你的仇，本王替你查；你想找的人，本王替你找。”

　　今安的心跳了一下，不是感动，是警觉。北境王是在给她画饼，用她想要的换他想要的。她需要他信任她，他要她替他卖命。这是交易，不是恩情。她低下头，声音很轻：“多谢王爷。”

　　北境王挥了挥手，让她出去了。今安走回自己的屋子，关上门，把那封信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桌上。信封比昨天的厚，鼓鼓囊囊的。她用手摸了摸，大概是一个方形的东西的轮廓——是一枚印章。

　　今安坐在窗前，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。树叶已经落了大半，风一吹，剩下的几片枯叶沙沙作响，像是在说着什么。她想起了明朝，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。

　　晚上，今安把刀挂在腰间，推门走了出去。城南永宁坊，孙府，第二封信。

　　她开始习惯了，习惯在北境王府的日子，习惯在暗处行走，习惯把那把旧刀背在背上，把面纱系紧，把过去藏好。

　　她也开始习惯在深夜的黑暗中睁着眼睛，听墙外的风声，听远处更夫敲出的梆子声，听自己的心跳——一下一下的，像在倒计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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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夜没有月亮，明朝从北静王府西墙翻进去的时候，檐下巡逻的脚步声刚转过拐角，他贴着墙根等了几息，确认那脚步声远了，才穿过那条窄长的甬道。

　　他没有走正路，绕过了花园，绕过了值夜的守卫，沿着墙影摸到了西跨院最角落那间屋子。屋里的灯已经熄了，窗纸上透不出光。

　　他在窗外站了片刻，确认屋里没有第二个人，才用刀尖轻轻拨开门闩，侧身闪了进去。

　　黑暗中他听见她的呼吸声，均匀而浅，像是已经睡熟了。他站在门边没有动，等她醒过来。

　　床榻那边忽然安静了，呼吸停了半拍。今安已经醒了，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压得很低：“你是谁？”

　　然后一把匕首飞了过来，明朝闪身一躲，匕首刺在门框上。

　　明朝没有说话，他把手中的刀放在桌上，然后他侧了一下身子，让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，落在他的侧脸上，只是为了让她看清他不是来杀她的：“我是明朝。”

　　今安的手指动了一下，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，她看清了那张脸。

　　“明朝是谁？我不认识，你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？”

　　屋外远处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响，闷闷的，隔着一堵墙传进来，明朝依旧站在那里。

　　今安从床榻那边走到明朝这边，披了一件外衣，面纱还是戴着，她背靠着墙。月光照不到她，只有声音从黑暗中传来：“你到底想要干什么？”

　　“合作！北静王手里有一份账册，记录了他这些年与边关将领的往来，还有他私下调拨银两的明细。这份东西只有进他的书房才能拿到，我进不去，可你住在北境王府里。”

　　今安没有接话，只是在黑暗中看着那张自己再熟悉不过，日思夜想的脸。

　　明朝继续说下去：“我注意你很久了，比武那天，你在台上看北境王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。别人看他是为了讨好他，你看他像是在看一个你早晚要杀的人。”

　　今安的手指在袖口里攥了一下，声音有一丝旁人听不出来的颤抖。“你凭什么确定？”

　　“我不确定，可我觉得我们是一类人。你留在北静王府不是为了投奔他，你是在等一个能靠近他的机会，我可以帮你缩短那段时间，只要你把那本账册拿出来，北境王就倒了。”

　　今安停顿了一会儿，心里五味杂陈：“你来找我，万一我不答应呢？”

　　“我相信你会答应的。”明朝的声音很低，却说的斩钉截铁，“因为我知道我不会看错人，而且你和我的一位故人很像。”

　　今安说：“行吧，你要的那本账册我会想办法拿到，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
　　明朝等着她说下去。

　　“无论发生什么，不要过问我的事，不要打听我从哪里来，不要问我要做什么。你拿到你想要的，我做我想做的，两不相欠。”

　　明朝停了一下，像在确认自己能否接受那条她划下的线：“成交，你拿到东西之后，放在城南桥下第三块石板的缝隙里，会有人去取。”

　　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刀，转身朝门口走去，手已经碰到门板了，他停下来没有回头：“一切小心。我不知道你是谁，只是觉得你和我的一位故人很像，所以我来找你，也希望我们合作成功。”

　　门在明朝身后合上，今安在黑暗中，背靠着墙，胸口不停起伏着，呼吸也有些急促。她低头看着自己攥着袖口的手，指节还泛着白，像是刚才的力气还没有完全松开。

　　她慢慢把手放下来，手心有汗，凉的，她说不清那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。

　　今安在北境王府的日子，一天比一天深。她送了三封信，每一封都比前一封更紧要。第一封是普通的书信，第二封里夹了一枚印章，第三封——她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，信封比前两封都薄，轻飘飘的，像只装了一张纸。

　　她照样没有拆，照样按时送到，照样不被任何人看见。

　　北境王看她的眼神变了，不是信任，是认可。信任这种东西，北境王不会给任何人，但他认可有用的人。今安有用，而且听话。听话，是北境王最看重的品质。

　　今天，北境王没有再让她送信。他把今安叫到书房，桌上摊着一张地图，上面用朱笔画了几个圈。北境王站在地图前，负手看着那些圈，听见今安进来的脚步声，没有回头。

　　“你在府上这些天，对本王的事，知道多少？”

　　今安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，没有回答，她知道北境王不是真的在问她。

　　“你不知道，也不需要知道。”北境王转过身来，看着今安，“本王只问你一句话——你愿不愿意替本王做一件大事？”

　　今安的心跳了一下，不是怕，是她等了这么久，终于等到了这句话。“王爷请说。”

　　北境王走回书案前，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。信封比之前的都大，鼓鼓囊囊的，封口处压着火漆，火漆上印着一个“密”字。他没有把信递给今安，而是放在桌上，用手压着。

　　“这封信，你送到边关，交给镇北大营的赵将军。”北境王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很重，“不要让人看见，不要在路上拆开，不要被任何人发现。送到之后，你不用回来，留在赵将军帐下听用。”

　　今安看着那封信，没有伸手。

　　边关，镇北大营，赵将军。她听说过这个人，是北境王在边关的心腹之一，手握重兵。

　　这封信里写的，很可能是北境王与边关将领之间的密谋。如果她能拿到这封信，她就能拿到北境王通敌的铁证。可她拿不到。火漆封口，有印记，拆开就会被发现。她不能拆，她只能送。

　　“什么时候动身？”今安问。

　　北境王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不急，三天后，有一批军粮要运往边关，你跟着粮队走，不显眼。”他把信收回抽屉，锁好，“这三天，你好好准备，要什么，跟管事说。”

　　今安拱手行礼，退出了书房，在廊下的转角处站了片刻。她知道她不能留在这里了，北境王已经不再需要通过她来办那些城中的琐事，边关才是他真正需要安插人手的地方。

　　她不能拒绝，一旦拒绝，之前所有的铺垫都会前功尽弃，之前所有的信任都会在一瞬间崩塌。可她也不能就这样走，那本账册还在北境王的书房里，她答应过明朝的，她要拿到它。

　　当晚，夜深之后，今安换了一身深色的短打，将头发束紧，掩好门，沿着墙根绕到了北境王的书房外。廊下的灯笼已经熄了，月光很淡，被云遮住了大半，院子里的砖缝间只剩下极浅的灰白光亮。

　　她在窗外站了片刻，确认里面没有人，门没有上锁。她侧身闪进去，反手将门轻轻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