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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8、夜探书房 夜探书房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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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安连忙站起身来,福了一福:“陆将军。”
陆渊启看见她,微微一愣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点了点头,语气不冷不热:“周府的姑娘?”
“是。”今安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她从顾海那里听说,冉堂的死是有人故意为之,而负责审理冉堂案子的,正是陆渊启。如果冉堂是被人害死的,那么负责审理此案的陆渊启,到底是查案的人,还是掩盖真相的人?她不知道,也不敢想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陆渊启的声音不大,但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,“坐。”
今安重新坐下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陆渊启没有再看她,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,递给旁边的侍从:“去放到书房。”
陆夫人看了书信一眼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很快又舒展开了。对陆渊启说:“回来了就不要谈公事了,快吃饭。这位明月姑娘,就是寿宴上给周老夫人绣团扇的那位。”
陆渊启“哦”了一声,看了今安一眼,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。那目光在今安身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移开了。
“绣工不错。”他说,语气依然不冷不热。
今安欠了欠身:“将军过奖。”
陆渊启没有再说什么,三人开始用餐,今安战战兢兢地吃完了一顿饭。
陆渊启——镇南将军,朝廷重臣,奉旨审理冉堂案的官员。
可他给今安的感觉,不像一个公正执法的清官。他看她的眼神,让她想起小时候在街头讨饭时遇到的那些达官贵人——高高在上,俯视众生,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。
傍晚,今安和陆夫人又在绣房里绣了一会儿屏风,外面的雨一直没停。
今安躺在床上,怎么也睡不着,竟对周府有一些思念。就像小时候偶尔和明月小姐陪着老爷一起外出做生意时,在外面睡不习惯,想回睡家,家里的床才睡着踏实。
难道,自己已经把周府当成自己的家了吗?
今安想着今日那封信,萌生了一个念头。更鼓敲过三下,亥时了。嬷嬷住在隔壁,已经睡下了,她知道嬷嬷一向睡得沉。
今安深吸一口气,穿衣起身。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寝衣,外面披了一件深色的斗篷。斗篷是嬷嬷带来的,本来是为了防寒,此刻倒成了最好的伪装。
她拉开房门,探头往外看了看。走廊上空无一人,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雨中摇晃,发出昏黄的光。
今安闪身出门,贴着墙根,往记忆中书房的方位走去。
白日里,陆夫人曾带她参观过陆府。她特意注意了书房的位置——在花厅后面,穿过一道月亮门就是。
那时候她还没有想到今夜会留宿,只是习惯性地记住了路线,就像一只猫,走到哪儿都要先看好退路。
这是她在流浪时学到的本事,不能说好,也不能说不好,只是活着的本能。
月亮门在雨幕中若隐若现,今安加快脚步,穿过月亮门,眼前出现了一座独立的屋子。
书房的门没有上锁,今安的心跳快了几分。她伸出手,轻轻推开门,闪身进去,反手把门带上。
书房里很暗,只有窗外的微光透进来,照出桌椅书架的轮廓。今安从袖中摸出一根蜡烛和一盒火折子——她白天从客房抽屉里拿的,一直藏在身上。
火折子一吹,烛光亮了起来。今安用手拢着烛火,不让光线透出去,然后开始在书架上翻找。
书架很大,占据了整面墙。上面摆满了书——经史子集、兵书战策、各地舆图、朝廷文书。今安不识字,或者说明月识字、她不识几个,但她要找的不是书上的字。她要找的是信,陆渊启晚饭时被他吩咐放在书房里的那封信。
今安飞快地翻着书架上的文书和信札,她的手有些抖,不是因为害怕——她已经不怕了——而是因为紧张。她不知道自己会找到什么,也不知道找到之后该怎么办。
她翻了半面墙的书架,什么都没有找到。
冉堂的案子,陆渊启的秘密,那封信——它们都像沉在水底的石头,她伸手去捞,只捞到一把淤泥。
就在她准备换一面书架继续翻的时候,她听见了一个声音。不是雨声,是脚步声,今安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。
脚步声很轻,像是刻意压低了的声音,但在寂静的雨夜里,还是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——不是从门外传来的,是从书房的里间传来的。
有人在书房里,今安猛地吹灭了蜡烛。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,把她整个人吞没。她蹲下身,躲在书架后面,屏住呼吸,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脚步声在黑暗中响着,一下,又一下。然后,脚步声停了。
今安听见一个声音,低低的,带着几分无奈,还有几分她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别躲了,是我。”
今安愣住了,她听出这个声音。
她从书架后面探出头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,看见一个人影从里间走了出来。
月白色的长衫,清瘦的身形,在黑暗中如同一抹幽冷的月光。
明朝,今安张了张嘴,想说话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明朝走到她面前,蹲下来,两个人就这样在黑暗中面对面蹲着,像两只被雨淋湿了无处可去的猫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里?”今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明朝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里有无奈,有担忧,还有一种她不想读懂的东西。
“我来找东西。”他说。
“找什么?”
明朝沉默了一瞬,说:“跟你找的一样。”
今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,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这一次,是真的从门外传来的,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还伴着一个声音——是个年轻的男声,一边走一边嘟囔:“老爷让我来拿书房里的什么破信,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……”
今安和明朝对视了一眼,下一秒,明朝拉起今安的手,三两步走到书架侧面,推开一块活动的木板——那里竟然有一个暗格,大小刚好够两个人挤进去。
今安来不及想明朝为什么知道这里有暗格,就被他拽了进去。木板在他们身后合上,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。
门被推开了,一盏灯笼的光透进来,在书房里晃来晃去。
“信……信……老爷说的信在哪儿呢……”那个仆从一边嘟囔一边翻着书桌的抽屉。
灯笼的光从暗格的缝隙里透进来,照在明朝的脸上。
今安看见明朝的眼睛,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没有紧张,没有害怕,好像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事。
他一只手撑着木板,一只手轻轻按在今安的肩膀上——不是用力,只是轻轻按着,像在说“别动”。
今安不敢动,她连呼吸都放轻了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仆从翻了半天,终于在书架上找到了那封信,嘴里嘟囔着“找到了找到了”,提着灯笼走了。“咔嗒”一声,门关上了。
脚步声渐渐远了,今安等了一会儿,确定没有人再来了,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她的腿有些发软,后背全是冷汗。
明朝推开木板,先走出去,四处看了看,然后回头对今安伸出手。
今安没有接他的手,自己撑着暗格的边缘爬了出来。
“你早就知道这里有暗格?”今安问。
明朝看了她一眼:“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“那你呢?”今安看着他,“你该来吗?”
明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外面的雨还在下。两个人站在黑暗的书房里,隔着两步的距离,谁也没有说话,沉默了很久。
仆从把信交给陆渊启,说道:“老爷,书房好像被人翻过,应该还没走远。”
陆渊启立即命人封锁陆府,每个角落挨着查,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,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书房。明朝走在前面,今安跟在他身后,隔着三步的距离。
月光被乌云遮住了,院子里很暗,只有雨中灯笼的微光,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,明朝忽然停下脚步,今安差点撞上他的后背。
“怎么了?”她低声问。
“被发现了,你房间在哪儿,赶紧回去!”
明朝说完准备自己想办法再出去,今安拉住他,“外面肯定已经被围住了,你出不去,先到我那儿去。”
今安没有给明朝回答的机会,拉着明朝朝自己房间跑去。
两人窗翻而进,今安翻不进来,明朝顺势帮了一把。今安没有点灯,明朝站在窗边,肩背绷着,像一颗刚刚被风吹过,还没有完全放松下来的树。